杨微脸色一凝,倏尔发觉不对。
立即抖了抖手上之物,不仅泛黄,还细细碎碎掉下一些布渣。
云锦就算老脆也不如此会掉渣,况且这种泛黄程度也十分可疑。
她拿起,放在鼻尖细细嗅着,脸色变换。
“你闻,这是何味?”她将手伸到赵晔面前,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气味。
赵晔凑近:“这像是低劣的檀香。”
她说的没错,云锦上沾染了低劣的檀香,这种香绝不会出现在成衣铺里。
是有人刻意熏得。
杨微捕捉到蹊跷,这香淡淡的,没有很浓厚,只有凑得近了才能闻着气味。
可市面上劣质的檀香味极重,要是熏了没有十天半个月消不去。
不过卖给他们刚两日,绝不可能才这点气味,想必是特意熏了又放置在通风处吹过。
为何要这般做?
像是特意不叫人发觉熏过香,她斟酌着。
不想叫人发觉熏过香,还要用最浓重的香来熏,不是多此一举么?
屋内烛火跳了一瞬,她神色一动,眉眼在灯火下顺平,唇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杨微心中有了答案。
她拿起那块料子扯了一片下来,脆松的质感,完全没有云锦的细腻紧密。
在众人呆愣的目光下,将那片碎布放于烛火上。
“撕拉”一声,橙黄的焰眨眼间吞噬了它,一股刺激性的气味释放开来,众娘子纷纷抬起衣袖捂住口鼻。
好古怪的气味,熏得她们头晕。
“怎么这般刺鼻?”赵晔声音闷在袖后,露出一双眼疑惑望向杨微。
杨微未立即解答,又去往隔壁屋内。
杨娘子这是发现了什么,赵晔一愣,又紧紧跟上她。
只见她随手拿起桌上摆着的剪子,对着悬挂着的云锦剪去。
“住手!”她来不及反应,急忙上去要阻止杨微,云锦不是一般布料,一匹价值将近百金。
那娘子置若罔闻,一剪子下去,“咔嚓”一声,剪下若拇指般大小的一小块。
赵晔的心在滴血:“杨娘子你......”
“掌柜不必多言,你且随我一看。”杨微拉过傻傻呆愣在原地的赵晔,又回到方才那厢房中。
她走至烛火边,示意赵晔仔细一看。
赵晔眼神紧紧锁定那块云锦,没有心思想杨微这是作甚,生怕遗漏了什么。
云锦坠于火舌中,缓缓凝成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小黑块,房内唯有发丝烧焦焦糊味。
杨微直直伸过手,不怕烫似的从烛灯上的小火苗中拿出小灰块。
她指尖一瞬泛起红,赵晔肉眼可见那葱白莹润的手指蜷缩了下。
“娘子,不可!”棠心见不到她伤到自己,就要上前查看杨微伤势,又被她严肃的神情劝退。
杨微面色如常,拿着那小灰块,向赵晔走去:“赵掌柜请看,寻常云锦燃烧后无特殊刺鼻气味,只有残留这样黑色硬块。”
她捏着硬块在赵晔面前晃了一晃,确定她看清了才继续:“可用手指轻松碾碎成粉末。”
指尖微微用力,硬块散落成灰,灰烬顺着风飘去。
杨娘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晓那些人使了什么诡计,赵晔沉下脸。
弯腰在地上摸寻了番,杨微摸到那块掉落在地未散开的小焦块。
这是落英楼送来所谓“劣品”燃烧后残留的东西。
不同于正经云锦灰烬硬中松散的手感,手上焦块硬实得多,她用力握了几番还纹丝不动。
她冷笑:“还以为是何天衣无缝手段,不过是寻常伎俩。”
自己一下便识破,父亲又怎会识不破?
不过是想让她多动动脑子,长长见识罢了。
唤上棠心,她准备去落英楼看看现况如何了,赵晔本也想跟着去,被她劝止。
“赵掌柜为明面上绛雪阁的掌柜,现下还是不要露面为好,就怕有心人再起心思。”
杨娘子说的不无道理,她缩回欲踏出的脚,还是有些忧心:“娘子一人去能行么?”
“我从未露于人前,此次前往不过作为一个看客,掌柜且放心。”
一个身份不俗的看客,自己好歹是圣上亲封的从二品乡主,她倒要看看,谁敢在乡主面前颠倒黑白。
她可以作为爹爹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