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黄子奇没有来。前面的座位空空荡荡。杜阮的心也跟着空空荡荡。

黄子奇没有来。他为什么没有来？请假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杜阮满心焦躁，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的事。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不知道他家住哪里，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杜阮忍无可忍，下了课去教务处问班主任，班主任说没收到请假条。杜阮问她有没有黄子奇家的联系方式。班主任一查，查无此人。

很奇怪的，大家都知道有黄子奇这个人，在学校的学生系统里，却查无此人。

难道是忘了录入系统了？班主任也觉得奇怪。可不应该啊，都高二了。

班主任一回想起来，竟忘了他是从哪个班转来的，他原来的班主任是谁。好像他原本就在这个班，又好像是半道上转来的。一深思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真是奇怪。

连班主任都不知道，杜阮更不可能知道了。他发现黄子奇这小子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等他来时，一定问问清楚他家住在哪里。不然就跟他去一趟他家，摸清楚他的底细。

杜阮发现自己对黄子奇的事知道得太少了。他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村里谁家的亲戚。那天莫名其妙就来到了他家，然后就赖着他了。赖着他也没什么不好，令人不爽的是忽然就消失不见了，还找不着他。

黄子奇消失了一个下午，杜阮失魂落魄了一个下午。

晚自习杜阮洗完澡上教室，从后门晃到自己座位，一抬头看到黄子奇的座位一颗圆圆的脑袋，他愣了一下，然后喜不自禁。他忍不住伸手去扯了黄子奇的后衣领过来，磨着牙对他说：“黄子奇，你小子下午去哪了？”

男生转过头来，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看着他，杜阮看到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愣了一下，不是黄子奇？

他不是黄子奇，他是谁？为什么会在黄子奇的座位上？！

“你谁啊，干嘛坐在黄子奇的座位？”杜阮反应过来，语气很不好地质问人家。

“我本来就坐在这啊……”那男生长得弱不禁风，看杜阮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吓得冷汗直冒。

“你胡说！”杜阮一听就怒了，“这是黄子奇的座位！”

“我……”男生百口莫辩，杜阮也不容他辩。

“你快滚，敢坐他的位置我对你不客气。”杜阮恶狠狠地威胁。他心烦意乱，黄子奇才离开一下午，就有人来占他位置了？这还得了！

男生在杜阮凶狠的目光瞪视下，委委屈屈地收拾东西搬到了别处去坐。

其他人看杜阮就像看神经病一样。

杜阮心烦得要死，也没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满脑子都在想黄子奇的事。

这小王八蛋，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就周五了。

杜阮还指望黄子奇消失一下午，第二天能见着他人，结果第二天也不见人。

他一整天都心烦意乱。无心向学。

下了下午最后一堂课，杜阮就收拾东西回家。看到抽屉里那半罐竹笋，想了想，还是拿回去了。

杜阮希望黄子奇是回到他亲戚那里去了，所以一路上他还是有些期待回家的。现在他全身心被黄子奇牵引着，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想快点见到他。还要问问他，为什么忽然就不来学校了。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在生他的气？

杜阮怀疑黄子奇八成在跟自己怄气，他想起自己干的那件蠢事，满心后悔。他就不该逗他。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他也留下来和自己一起吃午饭了，为什么要作死呢？为什么要作死！

杜阮后悔不迭。

杜阮回到家中，还来不及去找黄子奇，就听到他妈向他爸抱怨：“那头牛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流眼泪，也不吃草，别是生病了，要不要找个人看看？”

“我去看看，在哪呢？”他爸问。

“就在外面树底下，割了草给它也不吃。”

杜阮听了，也有些好奇。就跟着去看了。他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大管那头牛了。小时候还挺喜欢放牛，后来就像接力棒一样交给弟弟接棒了。他再没什么心思去管。

杜阮跟着爸妈去看那头黄牛，果然见黄牛站在那里流眼泪，神情恹恹。一根草都不吃。

这黄牛长得还算眉清目秀，身姿挺拔。身上覆盖着黄黄的毛发，头顶一个发旋，发旋下竖着长了一小撮白毛。两只小角像雨后新出的笋芽儿。大眼睛澄澈透亮，很有灵性。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它，那就是“条顺盘亮”。这么俊俏的黄牛可不多见，一看就知道是一头好牛，浑身是劲。

这头黄牛是在杜阮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买回来的，距离现在将近十年了。那时候小黄牛才两三岁，稚嫩得很，没有穿鼻，用绳套套着脑袋。牵着它就跟你走了。很是天真可爱。

过了这么多年，小黄牛已经穿了鼻，去了势，成长为一头出色的成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