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秘的斗篷人呢?”林晓晓追问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阿青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我没有看见他出来。我一直守到天亮,仓库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我猜,他要么是躲在里面没有出来,要么就是……”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晓晓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要么就是,那个斗篷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林晓晓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画面:一个神秘的斗篷人,高价收购了父亲的怀表,引诱她以为是陆海潮。然而,斗篷人进入沈家仓库后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陈胥泽和章怀宗。这说明,斗篷人很可能就是陈胥泽或章怀宗中的一人,他们刻意伪装,谎报姓氏,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将她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线索。
而真正的陆海潮,此刻又身在何处?他是否也牵涉其中?
林晓晓的指尖紧紧捏着那张废纸,指节泛白。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晓晓姐,你没事吧?”阿青看她脸色苍白,有些担忧地问道。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她抬头看向阿青,眼中闪烁着坚定而锐利的光芒。
“我没事。”她轻声说道,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阿青,你做得很好。这张纸,非常重要。”
她将废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藏入贴身的香囊中。
“还有一件事。”阿青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听人说,沈家码头仓库以前,是沈家用来走私鸦片的秘密据点。后来被顾少帅查封了,就一直荒废着。”
走私鸦片?林晓晓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与陆云铮化验报告中的新型毒品,似乎有着某种联系。难道,沈家原本的鸦片走私网络,被章怀宗和陈胥泽接手,并用来分销新型毒品?
这解释了为何章怀宗能如此迅速地卷土重来,甚至敢于勾结日本人。他不仅有沈家留下的地下网络,更有陈胥泽这样掌握关键技术的帮手。
“阿青,你暂时不要再靠近那里。”林晓晓沉声叮嘱道,“那里太危险了。”
阿青点了点头,他虽然野性十足,但对林晓晓的话,却是言听计从。
“码头太乱,你不能去再。”林晓晓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样,你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不要露面。我会想办法,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去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阿青手中:“这些钱,你先拿着,应应急。记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阿青看着手中的银票,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知道,林晓晓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晓晓姐,你也要小心。”阿青反过来叮嘱道,“我觉得,那个陈胥泽,不简单。”
林晓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当然知道陈胥泽不简单。他那双看透她数学底细的眼睛,以及在德大西菜社里的言语试探,都让她感到了威胁。现在,阿青的情报,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陈胥泽,这个表面斯文儒雅的数学老师,骨子里却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你先走吧。”林晓晓轻声说道,“记住我说的,保护好自己。”
阿青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林晓晓一眼,然后转身,瘦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晓晓站在原地,目送着阿青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力气,背靠在老槐树上,微闭双眼。
手中的废纸,在贴身香囊中,散发出淡淡的化学药剂气味,提醒着她,她已经触及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章怀宗,陈胥泽,新型毒品,日本人……这些词汇,在她的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此刻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她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无比清明。
她原以为,章怀宗只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商人,勾结日本人是为了自保。她原以为,陈胥泽只是一个被推出来诱人怀疑的棋子。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章怀宗很可能是幕后主谋,而陈胥泽,这个她儿时挚友的未婚夫,这个在课堂上以逻辑和理性压制学生的数学老师,竟然是制毒的技术帮凶!
她想起了陈胥泽谈到的那本《浮士德》,想起了他最后说的那句找到答案。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他对她数学能力的欣赏,或者是一种隐晦的示好。现在看来,那分明是一种赤裸裸的诱惑,一种对“灵魂交易”的暗示。
她感到一阵恶心。
自己儿时的挚友,竟然要嫁给这样一个恶魔。而她,竟然还曾因为旧情,对陈胥泽产生过一丝犹豫。
林晓晓的内心,旧情与警惕,暖意与寒意,此刻彻底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顾深澜虽然放她出来,但他的“风筝”理论,也在时刻提醒着她,她仍在他的掌控之中。她不能指望顾深澜能完全信任她,更不能指望他会为了她去追查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学老师。
她必须主动出击。
陈胥泽,就是她的突破口。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向他发起一场无声的战争。
她知道,这将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为了查清父亲的死因,为了揭露这背后的阴谋,她别无选择。
林晓晓从巷子里走出来,阿贵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确认她无恙后,便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她手里拿着桂花糖,只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知道,危险已不再是暗流,而是即将正面交锋的巨浪。
她抬头望向天空,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一片血红,像一幅巨大的油画,铺陈在江城的上空。
风,忽然又大了起来。
她紧了紧身上的开衫,勃朗宁手枪冰冷的触感,在腰间提醒着她,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她还有她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