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沈恪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更温柔地握住,不许他逃。
白越微微仰起脸,抬起眼看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此刻正恰到好处地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种可怜兮兮的失落感:
“为什么你还要谈别的对象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吗?宝宝我有18,也会很努力去学……”
“别、别这样……”
沈恪的声音都变了调,脸颊烫得惊人,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开水里沸腾了起来。
好羞耻……
而且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劲!18?!白越才18?那不是和自己一个年纪嘛!可、可是他看起来……怎么想都该是更年长的人才对!
而且“努力去学”是什么意思?学什么?怎么学?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怎么能用这么一张漂亮又委屈的脸,说出这种、这种简直像是从什么奇怪小说里扒出来的台词!
这个年纪的男生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满足不了你”……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只能凭借本能,猛地用力,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连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电梯金属门。
这已经不是卑微能形容的了!这不对劲!白越对恋爱、对亲密关系的认知,绝对有问题!
被亲吻过的指节还在隐隐发烫,沈恪心乱如麻,不敢再看白越的眼睛,也不敢再待在原地。他慌乱地转身,用力按下电梯。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沈恪几乎是推着白越的后背,把人半强迫地塞进了电梯轿厢,自己也跟了进去,飞快地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键。原先还在的电梯礼宾此刻不知去向,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沈恪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你……”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你不生气吗?”
“嗯?”白越站在他侧后方,声音很近。
沈恪低头,盯着脚尖:“因为……我确实,出轨了。”
虽然那不是他本人的意愿,是温清然留下来的债,但他现在顶着温清然的脸,享受着白越的好,认下这个锅,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身后传来一声愉悦的低笑。
沈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头顶一重。白越的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温柔缱绻。
“不生气呀。”白越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甚至有点……开心?“因为我才是你的正牌男友,不是吗。”
“……?”
沈恪愕然回头,看向白越。
白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里面盛着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看不出半点阴霾或勉强。
不管是不是正牌男友都不能这么想啊!被出轨了怎么能不生气呢!
沈恪欲言又止。他先前只觉得白越在感情里有点卑微,但现在看来,他的婚恋观真的很有问题。
也不知道在自己找回身体离开之前,能不能给他稍微纠正过来一点……沈恪有些忧愁地想。
“在想什么?阿然?”
沈恪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没、没什么!”自己在想的事情,绝对不能跟白越说。
电梯平稳下行。
沈恪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包容我?”他想说“为什么要这么惯着渣男”,但以温清然的身份问出来实在奇怪,只好换了个词。
白越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白越率先走出去,然后很自然地回身,向还在电梯里的沈恪伸出手。
沈恪迟疑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白越握紧他的手,牵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地下停车场空旷安静,脚步声回荡。
“因为这种事情,”白越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很正常啊。”
沈恪脚步一顿,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白越的侧脸。白越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虚空,嘴角甚至还挂着习惯性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让沈恪的心脏被轻轻揪了一下。
***
直到坐进副驾驶,沈恪还在反复咀嚼白越那句话。
这种事很正常?
一点也不正常吧!
到底要经历过什么,才会觉得被背叛是正常的事情?
难道白越其实也谈过很多次?
沈恪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白越。他开车的姿势很放松,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下,显得格外安静。
完全想象不到这么温柔的人会是个滥情的家伙。
好好奇,好想问。
但感觉会是很令人不愉快的回忆,还是算了。
沈恪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转而看向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安静的高档别墅区,停在了沈恪今早醒来时的那栋别墅门前。
白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沈恪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就习惯性地往那栋贴满温清然照片的别墅门口走,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去医院的事。
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沈恪疑惑回头。
白越站在车旁,路灯的光晕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他脸上带着那种沈恪已经有些熟悉的温柔又促狭的笑意,指了指沈恪正要走向的那栋别墅:
“阿然是想晚上和我一起睡吗?”
沈恪:“???”
他看看眼前这栋别墅,又看看白越,大脑瞬间宕机。
“这里是我家哦。”白越笑眯眯地补充,然后抬手指了指对面另一栋设计风格迥异但同样气派的独立别墅,“阿然的家,在对面。是不是……认错啦?”
沈恪:“!!!”
他怎么会知道他俩居然是邻居!
“吃、吃多了有点晕碳,脑子没转过来……”沈恪干笑着,胡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
啊哈哈……他好像,露馅露得有点多。
从醒来到现在,他不认识自己的家,不认识自己的车,不记得恋爱纪念日,面对前任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自己和白越只是邻居而非同居……
一桩桩,一件件。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白越发现不对的。
好想摊牌。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一点都过不下去了。既要扮演另一个人,又要承受着鸠占鹊巢的罪恶感,还要应付白越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和显然有问题的情感认知。
好想回去。好想换回自己的身体。哪怕那身体病弱,至少是属于自己的。
站在两栋别墅之间寂静的小路上,夜风微凉。沈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白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白越,”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听我说。这次你不要再打断我了。”
白越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嗯?”
沈恪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那点疼痛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不是温清然!只是在借用他的身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一片寂静。
晚风吹过路边的景观树,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这片高档社区愈发的安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