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是还没盖棺定论的唇友谊,偶尔会一起滚个床单。”祈愿按下电梯按钮,语气随意,“怎么,你很好奇?想听听细节?”
“纯友谊?”沈恪眨了眨眼。
能好到一起睡觉、一起滚一个床单,一定是关系好到可以互相倾诉心事的地步了。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还挺好的。”
“……”
祈愿盯着沈恪看了两秒,确认对方是真的没听懂,而不是在装傻。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最终只是无语地叹了口气。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沈恪愣了愣,看向他:“Hello?”
祈愿:“……”
祈愿:“你无敌了。”
算了,让孩子继续保持着纯洁的心灵吧。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祈愿找到30A房间,刷卡开门。
房间是标准的双床房,干净整洁。祈愿把背包随手扔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然后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沈恪。
“你自己住一晚吧。”祈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但没点,“我出去找个网吧包夜,不跟你挤。”
沈恪眨了眨眼:“那你晚上还回来吗?在网吧睡会休息不好的。”
“而且前台姐姐说了,房间里的电脑配置很好的。”他指了指书桌上那台看起来确实不错的台式机。
说完,他抬起头,眼神诚恳地看着祈愿:“一起住也可以的?我不介意的!”
他其实有点怕一个人待在陌生的房间。尤其是在距离自己原本的身体可能只有十几公里之遥的这座城市里,孤独和迷茫被无限放大。哪怕祈愿说话总是云里雾里,但至少是个熟悉的人。
祈愿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嗤笑一声,把没点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可是我介意。”
无论是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温清然,还是现在这个清澈愚蠢的家伙,他都不感兴趣。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真正的温清然到底他妈去哪了,是死是活,能不能赶在温家那几个老怪物察觉不对劲并把事情闹大之前回来。
要是那混蛋真就这么消失了……祈愿眼神暗了暗。温家对祈家的资金支持虽然不是命脉,但也绝对不算小数目。链条一旦断掉,引发的连锁反应足够让他家老头子把他扒层皮。
“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祈愿把烟塞回烟盒,语气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调调,“明天我会帮你打掩护,就说你水土不服在酒店休息。晚上记得回来,别乱跑,也别惹事。”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沈恪一眼。暖黄的灯光下,沈恪乖乖站着,脸上带着点被拒绝后不自觉的失落,但眼神依旧没什么城府。
祈愿最终还是伸出手,在他那头金毛上最后揉了一把,动作比在高速路边时轻了不少。
“上点心吧。”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咔哒。”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想着祈愿有可能会回来,沈恪犹豫了一下,没有挂上安全链。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沈恪站在房间中央,那句模糊的“上点心”在耳边回响。
上点心?对谁上心?还是说酒店可以上点心?
他摇摇头,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A市的夜景展现在眼前,璀璨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在那片灯海的某个方向,是A市中心医院。
距离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明天。等天一亮,他就去医院。
他要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回去的可能。
如果回不去……
如果永远都只能是温清然……
他不敢再想下去,走到床边坐下,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白越现在在做什么呢?
会不会也在想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翻了个身,把微微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睡觉。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呢。
不知过了多久,沈恪才在疲惫和混乱的思绪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
窗外。在距离酒店不远的僻静街角,一辆白色大众正静静停在阴影里。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幽冷的光,映亮一张苍□□致的脸。
白越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地图APP被缩小到角落,占据屏幕中央的,是一个监控软件界面。一个醒目的红色圆点,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耳机里的声音也变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宝宝,睡了。
这个认知让他那双狐狸眼微微弯起。他安静地看了那红点许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锁屏,推开车门。
深夜的酒店大堂没什么人,前台值班的年轻女孩正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立刻打起精神,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白越走到台前,将身份证轻轻推了过去:“30B。”
前台双手接过,在电脑上查询。几秒钟后,她看着屏幕,抬头看向白越,语气依旧礼貌,却带上了些许职业性的询问:“先生,这边系统显示,您用这个手机号在最近一周内,预约了我们酒店不同楼层的多个房间……请问您确定,今晚就要入住30B这一间吗?”
她的目光里带上了审视。深夜独自一人,用同一个联系方式短时间预定多个房间,这种行为难免会引人遐想。
白越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嗯,确定。明天公司有个团队要来A市,我是负责提前安排后勤的,需要确认不同房型和楼层的情况。今晚先住下,明天一早还要接机。”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前台女孩的眉头松开了,很快办理好了入住手续。
“这是您的房卡,30B房间。电梯在您右手边,祝您入住愉快。”
白越接过房卡。
30B。
就在他的隔壁。仅仅一墙之隔。
心底那点压抑了一路的混杂着焦躁与阴郁的冰冷情绪,像是被这个认知抚平了一些。一丝近乎扭曲的愉悦,缓慢地从心底攀升上来,浸润了每一寸神经。
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清晰的身影,苍白,挺拔,嘴角那抹笑,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来。
宝宝,我来了。
就在你旁边。
好好睡。
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