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苏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随即强制自己恢复节奏。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脚跟抵住床沿,背脊微弓,重心下沉——这几个月,苏晚时刻都没有松懈自身的训练,为的就是应对这种时刻。
右手勾魂锁垂落,锁链贴着地面,左手虚按腰间——那里挂着千斤锁和几张符咒。
逛逛的感应从魂契传来,是紧绷的警惕,随时可以扑出。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满屋的魂影。
他们还是没有动。
那些密密麻麻挤在房间各处的魂魄,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态,沉默地、用那种空洞却专注的视线笼罩着她。
没有逼近,没有嘶吼,甚至没有怨气的波动。只是存在着,像一堵由无数静默个体砌成的墙。
僵持。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得异常缓慢。苏晚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掌心细微的汗意。但她握着勾魂锁的手指稳如磐石。
床上的刘福生,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苏晚的肩膀,看向她身前那一片魂影,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麻木的什么。然后,他看向苏晚,嘴唇嚅动,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既然你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慢。
“……你今天,要留在这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苏晚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质问。警察的本能和鬼差的训练在瞬间融合,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反击!
她身形未转,左手猛地向后一甩!长长的勾魂锁链像长鞭一样斜劈出去,直取刘福生面门。
这一下出招极快,从静到动不过电光石火。勾魂锁已至刘福生面前咫尺!
苏晚快,没想到刘福生更快,明明看起来已经行将就木的身体突然像狸猫一般从床上弹起,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地扭曲角度堪堪躲开苏晚的攻击,紧接着一个拧身后空翻,以一种动物的姿态落在地面。
苏晚看着刘福生的诡异姿势,就好像是一头狼。
而此时苏晚身后突然阴风大作,苏晚猛回头,只见满屋的鬼魂都行动起来,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和弹跳力向自己扑来!
苏晚眼疾手快,从腰间闪电般取出一张符咒,朝面前一抛,手指闪烁着金光迅速画下符文,紧接着左手呈掌状向着画好符文的符纸一拍。
“破!”
随着苏晚的一声震喝,一道金光波纹以苏晚为中心扩散开来,鬼魂们避之不及被这道波纹纷纷击退,七零八落地摔在了一堆。
可刚解决完鬼魂们,身后刘福生再次攻来,苏晚腹背受敌,两个方向的敌人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苏晚一个转身鞭腿,如罡风一般的攻势再次直奔刘福生面门。
正在猛扑过来的刘福生没有想到苏晚的动作这么快,前扑的身体再也无法像刚才一样灵活,硬生生的用脸结结实实接了苏晚的鞭腿。
一声巨大的闷响,刘福生被这一腿打得直接灵魂出窍——物理意义上的。
只见刘福生本就苍老虚弱的身体现在被这一腿打得满脸是血,牙都飞出来几颗,而灵魂也直接飞离了身体,肉身倒在地上,灵魂撞到了墙上。
苏晚不敢大意,手中锁链一抖,直奔刘福生的魂体而去。
锁住他的魂体,他就再也翻不出什么浪了。
就在此时。
一只手,从刘福生身侧的空气里,凭空探了出来。
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像是玉磬相击。
那势如千钧的勾魂索,竟被这两根手指稳稳夹住,悬停在老人鼻尖前一寸,再难前进分毫。
苏晚瞳孔骤缩。
她感觉到一股庞大、凝实、与她所熟悉的鬼魂阴力截然不同的力量,顺着勾魂锁和魂契的联系,蛮横地反震回来!手臂一麻,整个人竟被带得向前踉跄半步,勾魂锁差点脱手!
一个身影,自她身侧缓缓显形。
是个男人。
很高,很瘦,像一根竹竿套在一件大码的卫衣里。
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发色是那种缺乏生气的枯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小小的眼睛,漆黑的瞳孔,让苏晚想起一位著名歌手,而且苏晚相信他tm已经睁到最大了。
男人的小眼睛此刻正微微低垂,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看着被他两指夹住的勾魂索。
“嗤。”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睛,看向苏晚,目光像冰冷的刀锋,刮过她身上的白无常官服,最后定格在她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脸上。
“就这水平……”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沙哑质感,语速慢条斯理,却字字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