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一个阳寿未尽的魂。”

会议室众人面面相觑。

“这事儿……学名好像叫杀人。”马面声音都有些颤，“当家的，这是重罪啊。”

“这是谁派的任务？”黑无常问，“可有转轮王大人的印信？”

苏晚看了一眼黑无常，不愧是老鬼差，一开口就知道怎么才不背锅。

“问题就在这儿，”孟婆双肘撑着桌子，一只手用力揉了揉眉头，“单子上有转轮王大人的印章，但是流程又不太对，不是从生死簿和老崔那里领的，是陆判官直接给我的。”

马面惊愕道：“陆判官？他……他作为查察司的负责人，他怎么能……”

孟婆叹了口气说：“是啊，私收贿赂是重罪，违规勾魂也是重罪，这是有人摆了我们一道。”

“明晚子时，小白跟我一起。”黑无常说道。

话音一落，其他三人纷纷看向黑无常。

黑无常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面前三个人，翻了个白眼道：“私收贿赂，轮回司是主犯；违规勾魂，他陆之道是主犯，你怎么选？”

三个傻子豁然开朗。

“可是，”苏晚拦住了装完酷就想走的黑无常，“这性质不一样吧……这可是杀人……”

黑无常看着她，幽幽地说了一句：“这里是地府。”

说罢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苏晚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看着手里的勾魂贴：

罗小七，男，十七岁，江城北郊栖霞山东坡死因：

死因这一栏大大的一个空白。

这是草菅人命。苏晚心里恨恨道。

苏晚盯着这勾魂贴半晌，心中有了自己的计划。

她转身，沿着廊道轻手轻脚地往东厢房走。脚下的青石板冰凉，一个个白灯笼在头顶摇晃，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停在夜游神房门前，抬手想敲门，又顿住。

夜游神会答应吗？这老色鬼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能在地府干一千多年还没出事，肯定不傻。私自查探任务目标，这事儿要是被发现了，轻则扣俸禄，重则……

苏晚咬咬牙，还是敲了门。

三下，很轻。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夜游神带着睡意的嘟囔：“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苏……小白。”

门“吱呀”开了条缝。夜游神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山羊胡子还翘着一绺，身上裹着件灰扑扑的睡衣，看起来像个刚被吵醒的普通老头。

“小白？”夜游神眨眨眼，“啥事儿啊？昨天熬了一晚上，我刚睡着……”

苏晚有些歉意，不管怎么说夜游神也是个老人家，但是事情重大，她只能找最有可能说服的人。

“能进去说吗？”苏晚压低声音。

夜游神打量了她两秒，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阳间烧来的纸扎品，有些旧书，还有几个……造型奇特的木雕。苏晚瞥了一眼，暗骂了一句变态，立刻移开视线。

夜游神点上灯，灯光是幽蓝色的，照得屋里阴森森的。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又示意苏晚也坐。

“说吧，”他打了个哈欠，“啥事儿非得大半夜说？这要让人看见了，我老人家一世英名……哈——欠——”

苏晚没坐。她站在那儿，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攥得发白。

“明晚有勾魂任务，我想去今晚看看目标。”她说。

夜游神的哈欠打了一半，卡住了。他慢慢合上嘴，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说啥？”

苏晚把勾魂贴双手递给了夜游神。

“我想去江城，看看这个罗小七。”苏晚重复，“就远远看一眼，不靠近，不接触，就看看他在哪儿，长什么样，周围什么环境。”

夜游神盯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勾魂贴，然后“噗嗤”笑了。

“小白啊小白，”他摇着头，“你知道你在说啥吗？私自查探任务目标，这可是违反规定的。孟婆知道了得骂死你，黑无常那小子知道了得气死。”

“你看死因那一栏。”

夜游神愣了一下，揉揉眼，低头又看勾魂贴。

“诶，这死因是啥，咋没填啊？”

“人家根本就没死。”苏晚咬牙道。

夜游神表情严肃起来，又仔细看了一眼勾魂贴，说道：“可这，明明还有转轮王大人的印章，这……”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苏晚往前一步，声音更低了，“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这事儿太邪门了，这可是个活人啊。”

夜游神叹了口气，把勾魂贴放在一边，慢慢站起身来。

“小白啊，有时候，有些事，咱们这些喽啰不应该多问多想，既然转轮王大人都盖了印，照办就是了。”

夜游神的冷漠让苏晚有些惊讶，她之所以来找这老头，也是因为她觉得这个老前辈还是会关心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