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已经三天没跟我说话了。”西风蔫蔫的,额头斜搭在雪千寻肩上。
这三天,雪千寻不是跟着西风学习剑法,就是跟着锦瑟巩固踏波。锦瑟对待雪千寻一如往常,对待西风却相敬如“冰”,当真成了点头之交。按照西风原本的打算,一天前就该启程去往北境赴天元论武之约,难道她和伊心慈、和锦瑟,都只能不告而别?
雪千寻放下正在看的《踏波》,托起西风的颌:“你还是不愿意让锦瑟同去水月宫?”
“嗯。”乖巧而坚定。正因如此,这三天,西风也没有主动和锦瑟说话。
“为什么对我可以妥协?”而锦瑟明明更强。
你不一样。西风望着雪千寻晶亮的眼睛,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我不怕对你亏欠。”
“我们之间永远没有亏欠。就算你不许,我也一定会跟去。”——不论面对什么,我再也不和你分开。
“我知道。所以只能依着你么。”西风轻声,她在雪千寻面前总是那么容易投降。
“其实我已经不需要锦瑟亲自教踏波了,”雪千寻的目光落回手中的书卷,这本由锦瑟默写、西风注解的《踏波》早已被她熟记于心,“我只是担心锦瑟忽然离开。”
“难怪你每天都去月明居。”西风神色微妙,似有酸意,“她说了要我涌泉相报。我偏不报答,让她等着。”
“她才不会真的要求你报答。”雪千寻认真。
“总是你最懂她。”西风扭过头去,不搭雪千寻了。
“她走了,你永远报答不了怎么办?”雪千寻危言耸听。
西风对“危言”动容:“再过一个多月就是锦瑟的生辰,不知那时候我在何处。锦瑟在遇见我们之前就已经‘认识’我们了,我们却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
雪千寻盯着手中的《踏波》,喃喃:“你和锦瑟两年前才相识,可你们的字迹为什么会有几分神似?”
雪千寻识文写字都由西风启蒙,对她的字迹熟悉得刻骨铭心。那是一种奇正相生、骨丰肉妍的笔法,能把这种书体写好的人并不多。在春江院的时候,雪千寻第一次关注锦瑟,就是因为她那手和西风如出一脉的笔锋。
西风靠过来凝视《踏波》上的字迹,若有所思。忽然,她立起身,面露悦色:“或许,有一件礼物能入锦瑟的眼。我这就去觐见太后。”
“你不怕太后怪罪?”雪千寻刚刺了何其殊一剑,又承认了何其雅死于自己之手,她不仅自己要躲太后和皇帝远远的,也担心他们迁怒于西风。
西风立刻明白了雪千寻的忧虑,婉然笑道:“我在他们眼中已是必死之人,以皇家的气量,不会拒绝一个即将远行之故人的小小请求。”
雪千寻忖了忖,拿定主意:“你等我跟锦瑟说一声,我们一起进城,我在宫外等你。”
西风精致的唇角微微扬起,轻声:“嗯。”
月明居。
锦瑟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又在给谁写情书呢?”雪千寻想起锦瑟曾经把写给西风的信戏称为情书,笑着打趣。
相似的一幕,锦瑟的反应却很是不同,她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气定神闲地翻折信笺、轻松玩笑,倒是罕见地用袖忙乱一掩。
雪千寻眼尖:“你的字已经极好了,怎么还在勤勉练笔?青天白日的,竟写了满篇的‘夜’字。”
“很久没写过的字,随便练一练。”锦瑟搁下笔墨,把那张练字的纸收起,扬眸微笑,“倒是你,踏波已经练得很熟了,怎么还来讨教?”
雪千寻挠了挠额角:“这次不是来叨扰你的。我和西风要进城一趟,跟你说一声,晚饭不必等我们。”
“你们要进城?那刚好。”锦瑟从案上拿起一封书信,“帮我送一封信,到楚侯府。”
“给小伊姐姐吗?”雪千寻边说边接过信,看到封缄,“原来是写给安前辈的。”虽然有些惊讶,却不多问,只随口叮嘱:“晚饭别吃太饱,我们速去速回,给你带长庆楼的点心。”
锦瑟微微一怔,上回在长庆楼,有一种点心她只是多吃了几块,就被雪千寻记住了。锦瑟没称谢,雪千寻也不逗留,说完推门而出。
“小狼崽子。”锦瑟忽然叫了她一声。雪千寻转身,看见那张一如既往的明媚笑脸,朱唇启出好看的弧度:“回头见。”
“回头见。”雪千寻笑生双靥。
昕京城内。
雪千寻和西风分别去往楚侯府和皇宫。
西风进入皇城果然没有遭到阻碍,太后将她宣入自己的宫殿。
殿中布置与十年前没有太多不同,似乎只是多了一面屏风,添了一些独特的香料,整个宫室萦绕着似有似无的淡雅芬芳。
“你那两位‘姐妹’呢?雪千寻是不是因为闯了祸,不敢来?”太后带着轻松的笑。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纱映在她脸上,肌肤十分光润。西风忽然觉得,太后看起来比何其锐还要年轻。若只论驻颜的禀赋,何其殊倒是和太后一样,脸上少有岁月痕迹。
“太后怎么也怪雪千寻闯祸?庄王殿下应该知道她的脾气,兵器都送到手上了,要是战战兢兢地不敢刺,那才不是雪千寻。”西风微笑回答,态度很有几分乖巧,却也透着傲气。
“你说的没错。”太后豁然笑道,“第一次,雪千寻在庄王眼皮底下雇佣杀手,毫无疑问是其殊有眼无珠。第二次,雪千寻亲手刺王,也只能怪其殊冲动傲慢。倘若有第三次,庄王再栽在雪千寻手里的话……”
“如果还有第三次,他们两个都不是东西!”殿外,忽然传来何其锐的郎朗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