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摸有十来分钟，乔思玉才停下，她敛了敛眸光，又改变注意往回走。

“怎么不继续走了？”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他冷哼一声，“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乔思玉顿了顿，不理人继续往回走。

“哎你，”那人加快步伐跑到乔思玉面前，双手止住她的轮椅：“不准走！”

他急出一身汗，匆忙低头在扶手上找到停止前进的按钮，把头怼到乔思玉面前。

乔思玉抬头，眼前的青年染着一头红发，长了一双狭长多情的桃花眼。眉目间已然褪去了小时的稚嫩，却仍保留着一份天真意气，让他周身透露出一股更为复杂的气质。

虽然和以前长得不太像了，但乔思玉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减凌，那个在年少时便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人。

这是……长开了？

乔思玉有些怔愣，小时候眼睛圆圆的乖乖少年，现在竟然生得这么漂亮。

只是他那夺目的脸蛋之下，还长了副高大的身躯，站在面前几乎能挡住大片阳光。此时青年袖口上挽，还露出一截紧实漂亮的手臂。

“好久不见。”乔思玉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遇见一个平常的旧识。

减凌眯起眼，不吃她这一套：“我有那么见不得人？怎么你一见我就要要走？”

青年有些气恼，刚刚他打电话时就看见她了，两个人眼神虽然没有眼神交流，却心有灵犀般回到这条路相见。

他都看见了！乔思玉才走十来分钟就不耐烦想跑了！

减凌也不脸红，绝口不提自己早在怀简路尽头望眼欲穿，等人出来后又偷偷尾随着走了十来分钟。

他语气凌厉，张口就是一副呛人的表情，一般人碰见指不得要生气，但乔思玉知道他只是心口不一。

“有事？”乔思玉深知他的秉性，即便有些无语，但是对方能够跑到她住处这么远等候，她也是按捺下离开的心思好好回答。

除了声音有些冷漠。

果然，减凌一听见她冷淡的回应瞬间失了气焰，声音变小自发转移了话题：“你……你的腿怎么了？”

“摔的。”乔思玉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末了又补充道：“没多大事，过来休息一阵子。”

似是为了让减凌相信，她一只手在身侧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紧接着腰腹发力，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减凌第一时间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扶，紧紧托住她的双手，两个人都因为这意外的接触有些紧张。

乔思玉压下腿部的不适，现在她的腿虽然能够支持站立，但并不能支撑较长时间，连每次起身都是一场痛苦。

魏家平有一点说的没错——自己的确需要修养。

她垂头抽出自己的手：“我没事。”

减凌有些尴尬，耳根发红，也不太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牛头不对马嘴说起自己在这儿的原因：“那个，我来疗养院是过来看望我姨妈，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

确实很久没见了，他们在毕业之后就分道扬镳，慢慢淡了联系，算起来该有近十年了。

乔思玉还没到魏家的时候，和减凌他们家住在同一条街上。那条街上那么多小孩儿，只有他俩的感情是出了名的好，天天泡在一起，形影不离。

当时大家的情境都不太好，孩子们都是散养的。一个小孩儿还好，做事情捣蛋成不了什么气候，但她和减凌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整条街的小孩儿相约一起“团伙作案”时，他们往往充当军师的角色，生成各种鬼点子。

导致最后事情闹大，所有孩子都因为捣蛋被大人揪走的同时，只有她和减凌，成功脱离干系。

因为两个人的“智谋”通天，在当时那条街甚至有一条隐藏的规矩，要让他们“出山”，需得诚心供奉各种零食辣条，并且保证事后发生什么事，都和他俩没有任何关系。

导致其他人被卖了还要给两个人数钱。此后一条街军师的名号让敌人闻风丧胆。

但很快，俩人过于调皮捣蛋却始终没作出风浪的原因被减凌和她妈妈发现，军师的事情暴露，一代天骄就此落马。

哦不，落幕。

乔思玉笑了笑，有些怀念从前的无虑时光，然而又突然想到自己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现状，眸色有些晦暗。

后来她的父母离世，被接到自己外族家里，沉浮于生存和算计，一切就都变了。

“有空一起吃个饭。”乔思玉撂下话。

虽然目前时机尚未成熟，她不欲暴露自己的现状，但和减凌，不能再失去联系。

“好。”

减凌看出她精神不太好，绅士地先一步止了话头：“我待会儿还有事，你后面有什么安排吗？”

青年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边有人在等他。

乔思玉望过去，确实有两个头发五颜六色的人，在十来米开外的树后面躲躲藏藏，手忙脚乱。

他们被发现后有些尴尬地朝这边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只是因为幅度过大看上去有些滑稽。

她正准备说话，一串铃声响起，乔思玉按了接通，是保镖那边收拾好了。

“好，我马上回去。”她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减凌，意思很明显，自己那边也还有事。

“我送你回去吧。”减凌歪着头看她，眼睛眨也不眨。

乔思玉：“不用了。”

青年听到拒绝眼底的光黯了黯，有些丧气：“好吧，那，那我走了。”减凌磨磨蹭蹭转身，一步三回头，竟还有些不舍。

“再见。”乔思玉准备转身往回走，只是还没摁下轮椅的按钮又被打断。

“等等！”

减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顾远处朝他挥手的兄弟，扎了个猛子回到乔思玉跟前，递出自己的手机。

“加个通讯吧！”

乔思玉：“……”

“好。”

……

减凌站在原地看她远离的背影，眉目一肃，嘴角的弧度慢慢放下，面孔中那一丝稚嫩也消失殆尽。

乔思玉和从前判若两人，不仅有了腿疾，性情也变得冷漠。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一个早年对烟味深恶痛绝的人，如今身上怎么会带着打火机？

她会出现在这里，减凌绝不相信只是“休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