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莉塔在青山院里战战兢兢地等了一个月。她以为王淙之死前那番话是索命的预告，以为会有王家的死士来送她上路，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鸩酒，没有白绫，只有满园渐渐荒芜的草木，和再也无人开启的寝殿大门。

她这时才恍然惊觉，王淙之那一夜不是在威胁，而是在询问。她最后一次怜悯了这只异族的小雀，给了她选择自由的权力。

此后的余生，建康城里再没人见过那位名噪一时的宠姬。

青山院的大门常年紧闭，红色的漆皮在岁月的剥蚀下寸寸剥落。有人说，曾在清晨的迷雾里瞧见过一辆简陋的牛车离城而去，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掀起一角，露出一抹火红的发尾和一张腼腆却释然的笑脸。

也有人说，在那些流离失所、摩肩接踵的流民队伍里，依稀瞧见过一个红发的女郎，她背着简单的行囊，混迹在讨生活的苦命人中，那双碧绿的眼珠里透着股生机勃勃的韧劲。

建康城的繁华依旧，权力更迭如走马灯，而那段关于狠戾重臣、忠心近卫与异族少女的往事，终究是随着一江春水向东流去。

天涯孤客，浩如烟海，再回首时，已是云烟满目，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