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挺直脊背,缓缓走了出去。作为“时差”的主理人,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生意,更不能在顾客面前失态。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在他面前哭鼻子的小女孩了,她是沈若斐,是“时差”的创始人,她必须从容、冷静。
陆则川正陪着女孩在礼服区挑选衣服,女孩的目光落在一件红色的中式礼服上,眼睛亮晶晶的。“Ethan,这件好漂亮,你觉得怎么样?”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美式英语的腔调。
Ethan。
沈若斐的脚步顿了顿。这个英文名,她已经六年没听过了。
再听,像是翻开了一本厚重的咒语书,拨动了CD机上的激光针,播放了一首百听不厌的老歌。本能地会产生抗拒,但还是能勾起回忆。
陆则川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那件红色礼服上,微微蹙眉。“这件颜色太艳了,订婚宴穿稍微有点张扬。”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和当年一模一样,“你不是喜欢温婉一点的吗?我觉得那件香槟色的不错。”他抬手,指向一件香槟色的礼服——那是沈若斐去年设计的款式,中式立领,西式收腰,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珍珠,既温婉又不失时尚。
女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哇,这件真的好漂亮!比红色那件温柔多了,我试试。”
“嗯。”陆则川微微笑了一下,抬手帮女孩拿下那件礼服,自然地递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看到了角落里的沈若斐。内心忽然强烈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刻意再朝同个方向望去,转头跟着林薇薇的视线。
沈若斐走到女孩身边,脸上扬起职业化的微笑:“小姐,这件香槟色礼服是我们去年的爆款,很适合订婚宴穿,面料是进口的真丝,上身很舒服。我带您去试衣间,里面有一次性的试衣袜和卸妆棉。”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对一个普通顾客说话,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她和陆则川,只是两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呀,谢谢你。”她拿着递过来的礼服,跟着她走向试衣间。
路过陆则川身边时,沈若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直视前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过他。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和六年前一样,他还是喜欢这个味道。
震惊之余,他也一样。
刚回国才半个月的时候,受父亲的安排,回来在业内前十的律师事务所实习。现在两年过去了,手头上也有些打的很不错的案例,业内口碑也有所上升。昨天偶然听朋友说起,武康路有一家很有特色的中式服装店,叫“时差”,设计很对他的胃口,所以今天特意陪学妹林薇薇来挑订婚宴的礼服——林薇薇是他在UCLA的学妹,回国后没多久就和相恋多年的男友订婚了,知道他对服装有研究,特意拉着他来帮忙参考。
他怎么也没想到,“时差”的主理人,竟然是沈若斐。
他无数次想过,再次见到她时,他会说什么。会说“我好想你”,会说“对不起”,会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可现在,看着她疏离的眼神,听着她平静无波的声音,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试衣间的门被推开,林薇薇穿着那件香槟色礼服走了出来。礼服很合身,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香槟色衬得她皮肤白皙,气质温婉。她走到镜子前,转了一圈,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Ethan,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陆则川眼神涣散到聚焦,看向林薇薇,挤出一个笑容:“很好看,很适合你。”
沈若斐走到林薇薇身边,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盘扣,语气依旧温和:“小姐,这件礼服很衬您的气质,领口的珍珠绣是纯手工的,细节很精致。如果您觉得合适,今天六周年店庆,有八折优惠,还会赠送一条同系列的珍珠项链。”
“真的吗?那太完美了!”林薇薇开心地说,转头看向陆则川,“Ethan,你觉得呢?”
沈若斐和林薇薇本都看着镜中的彼此。在林薇薇Q到陆则川时,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身后的男生。
而彼时的男生正以镜子为载体,怀着偷窥的心理,“明目张胆”地看着女人。
她比之前更成熟、更美丽了,米色的真丝衬衫衬得她皮肤白皙,气质温婉又干练,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疏离与清冷。
听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抬头,不容置疑地、坚定不移地,和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女人对视。
不带一丝犹豫,眼中没有他人。
5秒吗?还是6秒?双眼好像有些干涩了,他眨了下眼,回过神来。
“哦,嗯。挺好看的。就这套吧。”
“嗯好,那小姐我帮你包起来了。”沈若斐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可心率因对视再次不齐。
那短暂的几秒里,她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六年前,那对鲜活、热烈、奔放,驰骋在自由美利坚的他们。
现在已不同往昔。或许真的已经都过去了,他也在向前走,她也不想自恋地留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