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余温还萦绕在客厅里,饭菜的香气混着蛋糕的甜香,温柔又治愈。Robinson夫妇收拾着餐桌,看着坐在一起略显拘谨的三个孩子,笑着摆了摆手:“You young folks go and have fun. We'll take care of the dishes and tableware. No need for your help.”(你们几个年轻人去玩吧,碗筷我们来收拾就好,不用帮忙。)
Toby立刻心领神会,眼睛一转,站起身挠了挠头:“Then I'll go back to my room. I still have some homework to finish.”(那我先回房间啦,我还有点作业没写完。)他特意放慢脚步,路过陆则川身边时,悄悄挤了挤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Go ahead.”(加油。)说完,便一溜烟跑上楼梯,轻轻带上了房门,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沈若斐和陆则川两个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若斐坐在沙发的一端,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耳朵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身边少年的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专注,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则川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若斐的侧脸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也泛起一丝局促。分开的这几天,他在纽约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想过要好好跟她道歉,想过要好好问问她的近况,可真正坐在她身边,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只有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宁静。
良久,陆则川终于鼓起勇气,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个……饭后要不要出去走走?消化消化。”
沈若斐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底带着几分紧张,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她心里轻轻一动,赶紧接上话,声音轻柔:“好。”
“那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家门,Robinson夫妇在厨房里笑着喊道:“Be careful and come back early!”(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We will!”(知道啦!)沈若斐回头应了一声,脚步轻快了几分。
陆则川的车就停在门口的路边,车身干净利落,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他快步走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
沈若斐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里,座椅的温度刚刚好,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是他常用的车载香薰味道。
陆则川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去圣莫尼卡海滩?晚风凉快,也安静。”
沈若斐看着窗外缓缓倒退的街景,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泛起一丝温柔。圣莫尼卡海滩,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元旦那天的晚风,此刻仿佛还吹拂在耳畔。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洛杉矶的傍晚,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街道两旁的路灯闪烁,暖黄的光晕在车窗上,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柔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沈若斐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你……什么时候回洛杉矶的?”
“今天下午四点多到的。”陆则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下了飞机就直奔Toby家,怕迟到了。”
沈若斐弯了弯嘴角弧度,又轻声问道:“那你在纽约的这几天,还好吗?有没有去时代广场、曼哈顿什么地方逛逛?”
提到纽约,陆则川的语气微微放缓:“没去,一直没时间。奶奶要转院,还要对接手术的事情,我爸妈忙不过来,我就一直陪着奶奶,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跟医生沟通手术细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还好,都安排妥当了,奶奶的手术定在了下周,有最好的骨科专家主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沈若斐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担心与疲惫,默默照顾着奶奶,自己还暗暗怪过他怎么第二天没联系自己。“辛苦你了,也替我向奶奶问声好,祝她早日康复。”
“好,我会的。”陆则川笑了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奶奶的病情,聊到沈若斐的高数补考,又聊到她的服装设计工作。陆则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偶尔提出几句关心的话语,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藏都藏不住。
原本需要半小时的路程,仿佛在不经意间就到了终点。车子稳稳地停在圣莫尼卡海滩旁的停车场,远处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漫上沙滩,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咸湿的凉意,吹散了傍晚的燥热。
陆则川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旁,帮沈若斐拉开车门。两人并肩走向海滩,找了个离车子不远的长椅坐下。长度不长不短,两人坐在没隔太远、但也没贴在一起。有些暧昧的氛围。
清冷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灯光不断变幻着颜色,温柔又浪漫。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眼前的海景,沉默再次降临,可这一次,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柔的宁静。
良久,陆则川终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沈若斐,语气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愧疚:“Serena,对不起。”
沈若斐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底满是真诚,还有一丝不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她的原谅。
“在你出车祸,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还跟你大吵了一架,说了很多伤人的话。”陆则川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紧紧攥着衣角,“那天我听到你出车祸的消息,心里特别着急,急急忙忙地赶到你公寓,看到你好好的,我才松了口气,可我又很生气,生气你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生气你把我当成外人,什么都自己扛。”
“我知道,我太冲动了,没有好好听你解释,就乱发脾气,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我只是……想关心你。我怕你受委屈,怕你遇到困难不告诉我,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担心会出什么事,你一个人没人倾诉。”
沈若斐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泛红。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紧张得微微发颤的指尖,心里轻轻一软。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陆则川,我也有不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