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着舌头,含糊吐出:“附子……”
柳清瞳孔一缩,凑近那药材嗅了嗅,一股微咸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再细看那男人,下颌蓄着短胡,年纪大概在三四十岁,柳清莫名觉得十分眼熟,不过他的瞳孔开始缩小了。
附子含乌//头///碱,这是乌//头//碱/中//毒了。
柳清把人从地上托起,一手握拳抵在上腹部正中间,另一手抱住拳头,用力向内向上猛冲几次。
男人只是随着他的动作闷哼几声。
靠?怎么吐不出来?
柳清急得汗都溜进眼里,辛辣得眨眼,却偏偏不敢喊出声。
他果断换招,掰开这男子的嘴,两根手指直捅进去,抠了几下。
这人猛地弓起身,“哇”的一声,胃里的东西混着酒液与食物残渣喷涌而出。柳清抽手躲开,地上和手上全是唾液和酸臭,自己差点也被熏吐了。他把人扔椅子上,拉过这男人的衣袖擦手。
柳清一边擦一边看人脸。
这人下半张脸怎么,越看越像白日那轿子里的人?
他试探地拍拍中年男子的脸:“县丞大人?”
这人果然要撑起身子呵斥,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柳清当下立断——
“啪!啪!”两下,甩了县丞两个嘴巴子。
“县丞大人你醒醒,别死啊!”
县丞猛地一哆嗦,瞳孔终于聚了焦,对上柳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来,来人唔唔唔!”
柳清吓得立即扯着对方袖子捂住人嘴:“嘘嘘嘘,大人,好歹我也救了您一命,不能这么恩将仇报吧?”
县丞的目光在柳清脸上停留了两息,又扫过地上那滩呕吐物,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喊出声。
“大人,这命门火衰补得挺猛,附子泡酒?”他偏头看了看桌上的附子,片刻决定说点胡话,“大人这么相信身边人?这附子可是毒/////物。”
县丞突然安静下来,随即浑身微微发颤。
门外传来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柳清手不受控制紧绷起来,捂得县丞挣扎。柳清撤到县丞身后,警惕地盯着门口。
门吱呀一打开,李舷沉着脸,胸口急促起伏,气息却很快平复,他看着屋内一片狼藉,县丞脸上还有俩红印,反手关上门:“柳清?怎么回事?”
“他乌////头///碱/中//毒了。”柳清松开县丞。
“碱?”李舷面部微微松动。
“反正是附子里的毒。”柳清移开目光。
李舷抬步走向瘫在椅子上发颤的男人:“此人?”
“县丞。”柳清往一旁让了让,看着这位永济王抽出别在他身后的剑,寒光划过,“啪”一下打在县丞脸上,又缓缓下移,贴在他颈边。
柳清下意识挠挠自己也曾被李舷用剑架过的脖颈。
“你可知晓京城张笙的案子?”
县丞嗫嚅着说:“知,知道。”
“弃子就是这么被处理掉的,无论是平民百姓,或是王公贵族。如今凤莲教有意弃你,给你下了毒,你还不明白?”
李舷侧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附子,“画舫上那些事,本王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问你,不过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不过本王府上还缺个清理马厩的,县丞可知如何选?”
“王,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县丞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朝中谁是你上线?”
“只说是吏部的,不知其人。”
“画舫主事是谁?”
“是位贵人,那……那画舫是凤莲教的‘莲船’,用来‘渡人’的。”
“可知姜川何人?”
县丞沉默片刻,剑锋立马转向侧颈:“我说,我说!我也只是听闻,听闻是舫主之友。”
柳清双眼瞪大,朋友啊?就这么杀了?
“还有谁知道内情?宗祠内部的凤眼莲是何人所栽?”
“殿下,殿下,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一上任那妖花就在那,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事就有好处,我真的不知道啊殿下。”县丞连忙磕几个头,求饶道。
李舷眯了眯眼,似乎在确认其人是否撒谎,半晌,他才收了剑:“做好你的事,不许暴露。”
“殿下,那……”
“我会派人跟着你。”
“下官知晓,下官知晓。”
李舷瞥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看戏的柳清:“走了。”
两人快步穿行至小院,直到院门在身后合拢,柳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门板上。苏云提着灯迎上来,目光扫过两人,只在他家主子的耳垂上停留一瞬,识趣地没多问。
柳清随着苏云的目光看向李舷,在明黄灯火的晕染下,李舷一侧的耳垂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个小孔。
“殿下……刚刚的带子……”
李舷这才把绸带抽出,小心把绸带顶端的小钩子穿过耳洞:“嗯。”
柳清耳根微热,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绸带的滑顺的感知。
“你会看附子的毒,能不能看看我母妃的。”
柳清愕然抬头,对上李舷的目光,他张开嘴,又闭上,片刻才干涩地挤出:“你知道娘娘会中毒?”
李舷抬眼望向缀着星子的夜,新月夜没有月光。
柳清扯了扯嘴角:“可我不是大夫啊。”
李舷低眉,走进屋里:“等扶风回来,我们立马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