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抽手,又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心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趣的话缓和气氛,嗓子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时,李舷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柳清浑身一僵,彻骨凉意从脊柱尾部窜上来,他猛地抬眼,对上李舷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烛火在里面跳跃,却照不进底。
李舷的拇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一次,柳清清晰地感觉到,他摸的是自己右手中指第一节关节。
那个因为多年握笔,握一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而磨出的薄茧。
柳清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柳清。”李舷叫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平稳,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舷看着柳清僵直的身形:“对吗?”
柳清不敢回答。
然后,李舷松开了。
手指一根一根地撤离,像潮水退去,留下干燥而冰冷的触感。
柳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中指上那个茧,被摩挲得微微发红,像一个被盖了章的罪证。
“不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几息后,柳清才发觉自己回暖,找回了自己沙哑的声音:“你还没回答我。”
李舷没有说话。
“所以你也有问题。”柳清轻声道。
“先开罐吧。”李舷抽出一把银刃,平平插入罐口,刚要撬开,小罐又震了一下。
李舷眯了眯眼。
“它会动,里面有东西。”柳清抠着袖口,小声嘀咕。他还没有从刚刚的掉马缓过来。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柳清把右手藏进袖子里,严严实实盖住。是他这二十一年,在那边留下的种子,与这个世界就是不太一样吧。
他垂着头,左手反复抓扯右边的袖口。
那以后怎么办?
李舷抽出银刃,放在一旁,就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身看向柳清,就见人似乎被蒙在自己的思绪里。
像一座孤岛,周边是舔舐着海岸线的浪。
“柳清?”
“李舷……”柳清完全忘了古代不可直呼他人姓名的礼法,声音带着一点湿意。
李舷心跳漏了一拍,没有生气,也没有打断。
“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
李舷低头看着眼前误入此地,眼睛都湿润了的小鸟。
海浪拍上沙地,孤岛的边界又模糊了一点。
柳清见李舷无动于衷,哆嗦了一下,憋出一句:“你敢说出去——我就、我就告诉全京城的人,永济王半夜不睡觉,强迫道士,摸人家的手!”
李舷依旧低头望着柳清的眼睛。
柳清见他不反驳,音量又调高了些:“我还会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李舷终于舍得开口:“去吧,我倒想看看,旁人会怎么说。”
“你这人怎么这样!”柳清一跺脚,气得要往外走。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命门被捏在对方手里,柳清噙着泪又挪回来。
李舷拿起那把细长银刃,尖端已经慢慢发黑。里面若是活物,那就是活物产出的毒。
会是蛊毒吗?
李舷视线从银刃移到柳清脸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还没看。”
“我不知道!”
行吧。
李舷轻叹口气:“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