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沉默了一瞬,向后微仰,偏头望向小巷夹缝尽头,流向内城的河流:“老伯,您家住哪呀?”
“嘿嘿,观主,就住那条河边上。”
柳清直起身,悄悄问鸣霁,“大师兄,如果以后要给我取字能不能带土字旁的。”
“师弟不喜水?”大师兄爽朗笑了两声。
柳清低头努嘴,跟上老翁穿梭在小巷里。就在转角处,“砰”一声撞上一片富有弹性的胸口,柳清被弹得向后一踉跄,捂住鼻梁,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好痛!
“师弟!你没事吧?”鸣霁赶紧扶住柳清。
“……柳清?你怎么在这?”
柳清猛抬头,就见李舷站在跟前,不过蒙住了口鼻,露出那双熟悉的眼。
大师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凑近耳语道:“师弟,你们认识?”
柳清痛得够呛,拉住鸣霁急走,回头向李舷道:“下次再说,我们有急事。”
李舷愣在原地,怔怔看着柳清离去。身边几道暗影悄无声息落在地上,其中一人抬眼瞟了一眼柳清逐渐模糊的背影:“主子,这次秘密前来,他……需要处理掉吗?”
旁边一人肘了他一下:“说什么蠢话,那可是厢房那位……”
“闭嘴!”李舷瞪了他们一眼,“事情办得如何?”
“回主子,烟云巷那边失踪的孩子,最后行踪就在这附近。”
曲水穿巷,两岸檐宇低矮相接,河道清浅淤浅。石埠生遍苍苔,水面浮残蔬败叶,往来扁舟络绎,桨声咿呀不绝。水汽阴湿,沾得木墙斑驳,岸边石阶覆着湿滑青苔。
柳清皱皱鼻子,这附近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道长,这里这里。”老翁把两人迎入一间棚户。柳清呲着牙,瞄了一眼鸣霁。鸣霁挑起眉,撸起袖子就去帮老翁看风水去了。
棚户里光线很暗。窗洞开在靠河那一侧,透进来的光被水面反了一下,又在墙上溅开一团灰蒙蒙的白。柳清站了一会儿才适应,看清了屋里的样子。
一张矮桌,一口灶,没多少家具,墙角堆着半袋米和几捆柴。
他站到窗边,目光扫着屋外的河道。水面上漂着菜叶和不知名的碎屑,贴着岸边缓缓打转,水道中间倒是干净。风从窗洞灌进来,带着那股腐臭味,一阵一阵的。
“老伯,你说半夜有怪声,”柳清转过身,“是每晚都有,还是偶尔?”
老翁正在给鸣霁倒水,闻言放下壶,皱眉想了一会儿:“也不是每晚,就……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连着两三天响,有时候又安静个把日子。但那个味儿啊,是一直都有的,近来更重了些。”他搓了搓手,“观主,你们也闻到了吧?”
“闻到了。”柳清说。
鸣霁已经蹲在墙角,拿手指捻了一点墙根的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他把土搓掉,拍了拍手,站起来说:“老伯,你这屋子的朝向没问题,倒是靠河这一侧,水汽太重了,墙角有点返潮,太湿对您老人家也不好。若是搬不了屋,回头多注意关节。”
“诶哟,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师兄,我看屋外头那棵树的根怕是长到地基里了,我去看看。”
“嗯,别走远。”鸣霁说。
柳清已经出门了。
河边比屋里更湿。石阶上覆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柳清扶着墙沿往下走,一直到水边的石埠上,蹲下来。腐臭味在这里更浓了,浓得有点呛人。他屏着呼吸,低头看水——水面混浊,漂着碎叶和浮沫,看不清底下。
柳清回头,扬声道:“老伯,您方才说晚上听到锯木头的声音,可知从哪来?”
老翁拍拍心口:“诶呦,观主啊,这怪声恐怖得很,谁会去找怪声从哪发出来的。”
话音未落,一道颇为豪迈的女声穿透而来:“老头子胆小就胆小,还‘谁会去找’。”
柳清寻着声音看去,一位渔女站在小舟上,一边扛着兜满鱼的网,一边拎着竹竿,一只鸬鹚扑腾落在她肩上。
“嘿!你个妮子,你知道怪声从哪来?”
“当然,前日我半夜出来寻,就在那桥下,嘎吱嘎吱的。”渔女举起竹竿指向前面一座小木拱桥。
柳清向渔女拱了拱手,又看向老翁:“老伯,这桥何时建成?”
“大概……半月前落成。”
柳清又向渔女挥挥手:“姑娘,姑娘,你知道那怪声具体是由哪发出来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渔女不好意思地看着挠挠头。
“多谢多谢!”
不远处的屋檐阴影下,李舷看着柳清蹬着湿滑的石阶向岸上爬,疾步走向那小木拱桥。
“主子,需要去帮忙吗?”
李舷冷冷瞥了人一眼:“莫要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