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两息。
另一个声音,从更远一些的巷口方向传过来,带着不以为然的轻飘:“流放的皇子有什么好怕的,去正门。”
脚步换了个方向,往巷口外移去。
柳清看向那两个婢女。
“观主,殿下……在书房。”
他直起身,跑出侧院,穿过回廊,沿着他记得的方向往书房走。
路上遇到了一个侍卫,对方看到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到。又遇到一个扫地的下人,那人低头扫自己的,扫帚划过青砖的声响平稳如常。
没有人拦他。
柳清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是敞着的。李舷站在书架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他大概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苏云,没回头,只说了句“放桌上”。
身后的来人没有动静。李舷又等了两息,终于回过头来。
他愣了一瞬。
柳清撑着膝盖站在门槛外,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他还在细细地喘着,胸膛的起伏还没完全平复,手里攥着给若谷的药包。
药包倒是没丢,被他一路攥在手里,纸面被汗浸软了一角。
两个人隔着门框对视了两息。
“进来。”
柳清没进去,他吸了一下鼻子:“完蛋了……殿下,我……”
“先进来。”
柳清迈过门槛,走进书房。
李舷已经走到桌边,把那封信放下,看着他走近。
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把柳清一身狼狈照得清清楚楚。他开口的时候还被喉间的气流哽了一下:“国公府……”
话还没说完,前院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很重,像是什么东西被用力撞了一下。借着是第二下。柳清下意识往李舷身边缩。
李舷回头看了一眼柳清:“他欺负你?”
第三下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闷响,是木头断裂的脆声,碎木渣落地的细碎响动。
李舷的表情没有变,淡淡望向正门方向:“你在这待着。”
柳清跟了两步,在回廊下停住了。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李舷穿过庭院,站定在正门内,日光把李舷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舷低头看了一眼敞开的门板上那道裂痕,遂抬眼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的世子正收脚,门板上还留着他踹过的痕迹。他的视线从门板移到李舷脸上,嘴角牵了一下,笑得很轻。
“永济王?西疆好玩吗?”
李舷没有回答。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世子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街上。
左侧已经站了几个路人,右侧还有人正探头望过来,在窃窃低语。他没有看向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只是确认了有人在看。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世子脸上。
“看什么看!小爷我追的人跑进你府里,还不让开让我进去抓人。”
“这是你家吗?”声音不高,“没拜帖就踹门,你是不把王法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你一个被流放的弃子,摆什么架子?你以为陛下有多看中你?!”他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跨过门槛往里走,脸上张扬地笑着,“我是来找人的,方才有人跑进你府里了,交出来就行。我不跟你计较。”
“自己没本事抓到手,还怪起我来了?”李舷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国公府世子,“你是嫌国公府家大业大,看不顺眼,来踢永济王府的门?”
世子眯了一下眼:“你少装糊涂。一个穷道士,穿得破破烂烂的,刚刚跑进去的,你府上的人都能看见。”
他指着里面洒扫的下人,下人连忙摆手,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世子表情顿时一空,侧头瞪着李舷:“你私藏逃犯,还想抵赖?”
街上鸦雀无声,忽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在静了一瞬的巷口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好像是在追白鹤观的观主……”
世子回头,很快地扫了一眼那群人,又转回来:“你听到了,不是我为难你——你府上确实收留了不该收留的人。”
“但是观主人挺好的,犯了什么事要这样追赶他……”
“是啊,人都躲王府里了。”
“他上次还帮我解签,性子也好。”
“我家闺女无子还是他帮忙看好的……”
街巷里的嘈杂越来越大,引得世子回头瞪视一眼。
李舷站在裂开的门板后面,日光落在他一侧的耳垂上,墨绿的绸带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哼……”李舷克制着嘴角的弧度,却有一丝笑音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