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季姐。”江听晚接过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你先忙你的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季灵瑜看了一眼输液瓶,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好的粥,目光在江听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像是看懂了什么,没多问,点点头就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江听晚没急着叫醒徐知遂,把粥放在保温袋里先捂着,自己坐在椅子上刷了会儿手机。刷到一半,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林知弦站在门口。
今天林知弦穿了一件驼色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比上次在医院见的时候看起来更随和一些,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还是一点没少,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江听晚坐在床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还在睡?”
江听晚已经站起来了,下意识想帮她接东西:“林老师……您怎么来了?”
“听老徐说她烧到三十九度多,我哪还坐得住。”林知弦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然后走到床边看了徐知遂一眼,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退了点,还是烧。”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江听晚,目光里带着温和的打量:“你一直在这儿陪着她?”
“早上送她来的,到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在这儿坐坐。”
江听晚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找得很蹩脚——什么叫做“没什么事就在这儿坐坐”,她明明什么事也没干,就干坐着陪了快三个小时,林知弦这样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但林知弦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里面是熬得极稠的白粥,上头飘着几颗红枣,卖相一看就是用心做出来的。
“她从小就挑嘴,生病的时候尤其难伺候。”林知弦说着,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母亲说起孩子时特有的熟稔,“平时看着什么都行,其实心里挑剔得很。小时候发烧,她爸给她煮粥,她嫌米粒没煮透,一口都不喝,硬是饿着肚子睡了半天。后来我重新熬了一锅,她才肯张嘴。”
江听晚听着,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想象徐知遂小时候的样子,跟现在那个在片场从容周全的大前辈实在反差太大。
“所以她后来自己学会了做饭。”林知弦把保温桶盖子盖回去,“嫌别人做的不合心意,就自己做。她那间公寓的厨房,比好多人家里的主厨台面都齐全。”
江听晚想起徐知遂家那个干净整齐的厨房,想起她煮的醒酒汤、煲的炖汤、早上那锅咸粥,心里忽然漫上来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站在一幅画卷面前,忽然被人告知这幅画从第一笔到现在,中间藏了很多她没看见的故事。
林知弦看了她一眼,忽然轻声说:“她很少生病,上一次这样住院,大概是……三年前了。”
江听晚抬眼看她。
“那时候她刚进圈没多久,接了一部戏,拍了五个月,中间几乎没有休息过。杀青那天她在片场站都站不稳,被送到医院来的时候,烧得比现在还高。”林知弦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江听晚听出了她话音里那种极淡的心疼,“她这个人,做什么都太用力了。拍戏也好,公司的事也好,对朋友也好——都是那种‘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的性子。好也不好。”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江听晚,目光沉静而温和:“所以医生说让你管着她的时候,我觉得挺好。她自己不会停,总得有个人拽她一把。”
江听晚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耳根又开始有些发热,但她没有低头躲开,而是迎上林知弦的目光,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我会的。”
“我不是在给你安排任务。”林知弦笑了一下,那笑容柔和,跟徐知遂笑起来的样子有七分像,“我就是想说——她愿意让你拽她,这件事本身,就很不一样了。”
她没有再多说,站起身拿起空了的保温桶:“粥留在这儿,等她醒了让她喝。我得回去了,你坐吧,不用送。”
江听晚还是站起来把她送到了门口。林知弦走出病房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得很轻,像是无意的打量,又像是一个母亲在看女儿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她挑剧本的眼光一直不太好。”林知弦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挑别的……好像还行。”
她说完就走了,风衣的下摆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听晚站在病房门口愣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回到床边。徐知遂还在睡,大概是退烧药起了作用,额头上的汗已经退了,呼吸比之前稳了很多,她在睡梦中微微侧了一下头,脸朝着江听晚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梦话,声音太轻了,江听晚凑近了也没听清。
江听晚坐回椅子上,把林知弦留下的那锅粥挪到自己面前看了看——熬得浓稠,红枣已经炖出了香气。她看了几秒,又想起林知弦最后那句“挑别的好像还行”,感觉脸颊的温度慢慢升了上来。
她伸手摸了摸外套内侧那枚戒指的形状,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好像……这关算是过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病床上那个人安稳的睡脸,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落进来,在白色被单上铺开细碎的光斑。她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徐知遂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然后她轻轻把手覆上去,没有握紧,只是贴着,感受那只手因为输液而微微发凉的温度。
徐知遂在睡梦中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翻过来,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江听晚看着她摊开的掌心,没有犹豫,把自己的手指放了进去。那只手立刻合拢了,松松地圈着她的手指,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像是半梦半醒之间也认出了她。
徐知遂也喜欢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