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拎起包脚底抹油一样溜出了病房,门关上的时候还不忘探头回来补了一句:“对了,你床头柜上那盒草莓我也给你洗好了,记得吃啊!”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徐知遂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两秒,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江听晚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
她又看了一眼季灵瑜刚才发消息时那个“此地无银”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没有细想,把手机放回枕头边,拿起那盒洗好的草莓咬了一口。
挺甜的。
晚上六点四十分,江听晚在萃云轩门口收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徐知遂:「饭局别喝太多酒,带了解酒药吗?」
第二条来自一个头像是一杯咖啡的对话框,备注写着“季姐”:「徐知遂嘴上说没等你回来,其实一下午看了手机二十八次。目测分别是在看时间、看天气、看有没有人给她发消息。汇报完毕。」
江听晚盯着第二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里,推开了萃云轩的大门。
包间里暖气开得足,圆桌已经坐了大半圈人。林笙坐在主位旁边冲她招手,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江听晚走过去坐下,跟左右的人点头示意,寒暄了两句,低头吃饭。菜色不错,但她的心思有一半飘在外头,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的,徐知遂没有再发消息来,像是在履行“不打扰”的承诺。
饭局到后半段的时候,有一个老总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林笙刚要站起来替她挡,江听晚已经自己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张总客气了,我喝一小口,您随意。”她说着,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今晚还有事,不能多喝,张总见谅。”
那人见她姿态得体又没甩脸子,笑着应了两句就走了。林笙在旁边偷偷松了口气,低头给江听晚发消息:「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这时候你早该满脸通红了。」
江听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三个字:「练出来了。」
林笙看着那三个字,又看了一眼她面不改色的侧脸,总觉得这人最近好像变了不少。但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变了,只是觉得她坐在那里举杯浅笑的样子,跟以前那个会在片场NG七次红着眼眶的小姑娘,已经有些不太一样了。
饭局散场是八点五十分。比预估的早了一些。江听晚跟各位老总一一道别后走出包间,林笙跟在后面,拎着她的包:“你今晚真没喝多?”
“没。”江听晚伸手拿回自己的包,“我说了练出来了。你回去吧,我叫车去高铁站。”
林笙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江听晚站在萃云轩门口的台阶上低头叫车,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她拢了拢外套领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高铁票的时间——十点半,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绰绰有余。
她刚把手机放回口袋,准备往路边走两步等车,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徐知遂:「饭局结束了?」
江听晚:「嗯,刚散。正准备去高铁站。」
徐知遂那边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发过来一条消息,很短,像是斟酌过的。
徐知遂:「高铁改签吧。」
江听晚愣了一下:「?」
徐知遂:「我让小刘去接你了。她在萃云轩门口那条路拐角,白色车,车牌尾号37。」
江听晚抬起头,往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灯下的阴影里,打着双闪,车灯一明一灭地亮着。车窗降下来一半,小刘的脸从里面探出来,冲她挥了挥手,笑得一脸了然。
江听晚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徐知遂:「不是催你回来。是高铁太晚了,到市里都十一点多,你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
江听晚看着那行字,感觉到晚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但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是热的。她低头笑了一下,打字:「徐知遂。」
徐知遂:「嗯?」
江听晚:「你下午看了二十八次手机,对吧?」
徐知遂那边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江听晚已经走下台阶、拉开白色车的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手机才终于震了一下。
徐知遂:「季灵瑜跟你说的?」
江听晚看着这句话,想象着徐知遂此刻在病房里盯着手机、表情一言难尽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旁边的小刘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你俩到底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的探究。
江听晚没解释,低头回了一条:「她没说。我猜的。」
她发完就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转头看向窗外。车子驶离萃云轩,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中,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车厢里切割成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靠着椅背,想着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了,忽然觉得这段路比平时短了不止一半。
奇了怪了,徐知遂的魅力就这么大吗?
不然她怎么一想到她就觉得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