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遂送走周成旭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拿起那本剧本又翻了两页,然后放下,拿出手机给江听晚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江听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收工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惊喜:“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怎么,我不能主动给你打电话?”徐知遂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收工了?”
“刚收工,季姐去开车了,我在路边等她。”江听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像是正站在室外,“你那边忙完了?”
“差不多。周成旭今天来了,带了个剧本。”徐知遂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封面简洁的剧本,“双女主,民国题材。他看了你在《夜航船》的表现,想让你试一下其中一个角色。”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江听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认真的、正在消化信息的停顿:“……周成旭?那个拿过最佳导演的周成旭?”
“嗯。”
“他看了我的戏,然后想让我试他的本子?”
“嗯。”
江听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徐知遂……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给我铺路了?”
“我没有。”徐知遂说,“是周成旭自己找上门的。他先看了剧本,觉得合适,才来问我。”
“那你呢?”江听晚问,“你觉得怎么样?”
徐知遂想了想:“我觉得这本子很好,角色很难得。我看了前三页,白槿的台词写得极好,沈人间写得更妙——从北边逃难来的孤女,到后来撑起半个上海滩药铺的女人,角色弧光很完整。你能接的话,对你自己是很好的锻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进来,大概是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被风灌了衣领。徐知遂没有催促,就拿着电话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江听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特意压低了声音在跟她说悄悄话:“那你演白槿吗?”
“周成旭的意思是让我演。”
“那我要演沈人间。”
“你还没看剧本呢。”
“不需要看。”江听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你演白槿,我就要演沈人间。沈人间是跟白槿待在一起最久的那个人,对吧?”
徐知遂握着电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本剧本,指尖轻轻划过封面上的“沈人间”三个字,声音也放轻了一些:“是。沈人间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一直待在白槿身边。”
“那我就演这个。”江听晚说,“你告诉周导,我接。”
“你不需要先看看剧本再做决定?”
“不用。”江听晚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选的剧本不会差,你接的角色不会差,那我跟着你就不会错。”
徐知遂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被风吹得有些散的声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她低头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那行,剧本我带回去给你看。你要是看完改主意了,也来得及。”
“不会改主意的。”江听晚说,“对了,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徐知遂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今天没有其他安排。她应了一声:“回。”
“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季姐顺路买点菜。”
“都行。你买的我都吃。”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闷闷的笑,然后江听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撒娇的、刻意放软的尾音:“那你今天回家之后能不能亲我一下?今天收工累死了,需要充点电。”
徐知遂握着电话,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开始微微发热。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维持平稳:“……你先把菜买好。”
“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没说。”
“你沉默就是默认了。”
徐知遂没有接话,但她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声通过听筒传过去的时候,她听见江听晚在那边也笑了。两个人就这么拿着电话安静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隔着听筒的沉默比任何对话都更绵密。
最后是江听晚先开口:“季姐来了,我先上车了。你忙完早点回来。”
“嗯。”
“那我挂了。”
“好。”
电话挂断之后,徐知遂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那本《人间白》翻了翻,翻到沈人间的戏份时停下来看了几行。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铺在桌面上把剧本的纸页照得微微发烫。
她看了一会儿,合上剧本放回包里,站起来拿起了外套。窗外的天色还早,冬天的阳光明亮而清透,把她办公桌上一角那支上次随手放下的笔照出一道细细的影子,在纸面上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