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的重量。她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抬眼看向徐知遂:“那你明天陪我去吗?”
“你想让我陪的话。”
“想。”
徐知遂看着她,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深了,餐桌上的灯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暖融融的,菜还冒着热气,碗筷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看着江听晚低头认真吃饭的侧脸,忽然觉得——“回家”这两个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有了具体的形状。
“行,那明天下午我陪你去。”她说着,伸手给江听晚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吃完了去看剧本,看完早点睡。”
江听晚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抬头看她:“那你今晚会早点睡吗?”
徐知遂正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的审视:“我会。”
“那我也早点睡。”
“你最好是真的。”
江听晚没有接话,但她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有消失。对面的人正在喝汤,碗沿挡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半截耳廓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浅的粉色,和她嘴角的弧度遥相呼应,像是两盏同一根线牵着的灯。
窗外的冬夜安静地铺展开来,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餐桌上的汤还在冒着热气,碗筷碰撞的声响细碎而温柔,像是这个夜晚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江听晚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那本《人间白》,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印着刘疏桐的名字和完稿日期,纸页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暖黄色的光泽。她合上剧本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揉了揉眼睛,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然后是徐知遂推门走进来的声音。
徐知遂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裙,头发吹得半干,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沐浴露的淡香。她看了江听晚一眼:“看完了?”
“看完了。”江听晚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沈人间最后那场戏,在药铺门口等着白槿回来——她等了多久?”
“剧本里没写具体时间。但刘疏桐在创作手记里提过,她等了三年。”
江听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三年。那她怎么知道白槿一定会回来?”
徐知遂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她:“她不知道。但她愿意等。”
江听晚没有说话。她躺下来也侧过身,两个人面对面隔着半个枕头的距离。床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们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下方,像是两片叠在一起的、细碎的光斑。
“徐知遂。”江听晚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有没有等过什么人?”
徐知遂想了想:“等过你。”
江听晚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第一次出通告回来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等你,等到很晚。”徐知遂说,“你发消息说饭局结束的时候,我其实已经看了二十八次手机。”
“那是季姐告诉我的那次。”
“嗯。”徐知遂说,“那是我等得最久的一次。”
江听晚在灯光里看着她。徐知遂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落在脸侧,把五官的轮廓衬得柔和而放松。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徐知遂落在脸侧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边沿轻轻擦过,动作又轻又慢。
“那以后不用等了。”江听晚说,“我去哪儿都跟你说。”
“你说了算吗?”
“说了算。”江听晚说着,往前靠近了一点,额头轻轻抵在徐知遂的额头上,呼吸交叠在很近的距离里,“你让我拍沈人间我就拍沈人间,你让我去澄海我就去澄海,你让我回家我就回家。”
徐知遂感觉到她的额头贴着自己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鼻尖,带着一点刚看完剧本后的、文字留下的余温。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就那么维持着那个距离,声音低低的:“那你现在还欠我一样东西。”
江听晚眨了眨眼:“什么?”
“晚饭前我说欠着的那个。”
江听晚的耳朵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迅速红了起来。她想起自己在厨房门口拉着徐知遂的衣领讨要的那个吻,想起徐知遂说“先欠着”,然后转身去炒菜的样子。她以为徐知遂已经忘了那茬,结果她没有。
“……你不是说吃饱了再说吗。”
“吃饱了。”徐知遂说,“碗也洗了,剧本也看完了。现在是‘再说’的时候了。”
江听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灯光暖黄而安静,呼吸在空气中缓慢地交叠着。她没有动,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她感觉到徐知遂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轻轻搭在她的腰侧,隔着睡裙的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你——”江听晚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那你现在要讨回去吗?”
徐知遂没有回答。她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在她的嘴唇上落了一个吻。那个吻比早上的更久一些,带着一种“你已经吃了饭、看了剧本、躺到了床上,没有什么可以再拖延了”的笃定。
江听晚闭着眼,感觉到徐知遂的唇贴着她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她伸手搭在徐知遂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背上,指尖触到她的指节,然后慢慢收拢,像是要抓住什么。
徐知遂抬起头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比刚才乱了一些。她看着江听晚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睫,低声问:“够了吗?”
江听晚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亮晶晶的、像是被灯光浸透了的光:“……要是说不够呢?”
徐知遂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床头灯按灭了。卧室陷入一片安然的黑暗中,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那就继续。”她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反正明天下午才去见周成旭,不用早起。”
江听晚在黑暗中感觉到徐知遂的呼吸靠近了,她的唇落在她的眉心,然后沿着眉骨慢慢滑到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嘴角。江听晚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握住了徐知遂的睡裙下摆,攥了一小片布料在掌心里,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确认自己确实醒着。
“徐知遂。”
“嗯。”
“沈人间等了白槿三年。”
“嗯。”
“我不要等那么久。”
徐知遂在黑暗中低头笑了一下,呼吸擦过江听晚的嘴角:“不用等。我已经在这儿了。”
江听晚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徐知遂的肩窝里,感觉到对方的手臂从她腰侧收拢过来,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隔着睡裙的布料传来稳定的、温热的温度。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而绵长,在黑暗里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像是两条潮汐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面。
窗外有风轻轻擦过玻璃,发出细小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车鸣,像是一座城市在深夜里翻了个身。而她们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靠在一起,像是整片夜色里最安稳的那一盏灯。
第二天早上江听晚醒来的时候,发现徐知遂还睡在旁边,手臂依然搭在她腰上,没有收回去。窗帘缝隙里的光比昨天更亮了一些,在枕头上铺开一小片暖融融的光带。
她侧过头看了一会儿徐知遂的睡脸——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下方,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绵长。她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轻声笑了一下,没有吵醒她,只是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在晨光里又把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