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王妃撕心裂肺的声音渐渐和方才站在二人身后的宫侍们一同淡出大殿,可她却一刻没有停止呼喊——
她听见了太后用同样焦灼的嗓音在唤她的乳名。
“陛下不必多言,您与汝南王妃很快就会再见。”
富丽广袤的长信前殿只剩下重重叠叠围拢在御座附近的禁军甲士和中间三人。
“我绝不就死!”太后奋力推开试图上前钳制她的兵甲。“尔等宵小......”
在云映初行至殿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怨毒至极的怒喝。
“云映初!”
她的脚步为此停顿了一瞬,便继续迈过门槛走出殿去。
殿门在云映初身后缓缓合拢,也阻隔了太后眼眸中最后的一点天光。
云映初靠在雕龙画凤的石柱上,静静听着殿中的动静越来越小。燕草陪在她身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随她一同沉默。
她终究还是没能从这场斗争中全身而退。
上一次她在长信宫与太后对坐,那时她还想着是否能找到一种两全的办法,能够既不沾染干系,又能消去太后掣肘,最终却是太后的言行给她点明了另一条路。
当年先帝驾崩新帝即位,太皇太后为平诸侯王发兵杀得人头滚滚,如今太后为求大权,一样不惜挑动西北边军亮刃长安。
哪一次是不见血的呢?哪一次是与谋者手上不沾血的呢?
一直以来,她是不是想得太过天真优柔了?只要身在其中,就没有不沾染的可能。
那么既然握着禁军这把刀,她可以做的或许会更多。
嗒的一声。禁军从殿门中鱼贯而出,禁军武官跟在队伍末尾,甫一出殿门便向云映初行了一礼,抬首时点了点头。
冯常侍带着内监最后走出殿门,到云映初面前时气息还未平复,看起来很是废了一番气力。
“都妥当了。”冯常侍说道。
云映初看向冯常侍衣袍上沾染的血渍,轻声问道:“太后陛下与王妃殿下......”
“陛下惊闻姜家外通叛军,神思忧惧而崩逝。王妃哀毁不能自已,也随之去了。”
云映初欲说些后续安排,开口后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只好转了话题:“此处若无事,便叫禁军随我回清凉殿。”
“侯夫人自便。”事情已经办成,冯常侍自然对云映初的去留不在意,他在意的另有其事。
冯常侍向云映初欠身:“侯夫人在来时说姜家逆犯曾矫诏传与城外叛军,不知何时能见其人,往后料理朝堂少不了这些人的供证。”
“人现在军中羁押,等战后便交给常侍。”
冯常侍略一皱眉。觉得此事不妥却也无可奈何。宫外已经打成一片狼藉,还不知道这些人活没活着,可此时也没办法当即把人押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云映初不想在此地多待,吩咐了禁军武官几句之后就预备出门。
永治殿与长信宫各自分走了将近半日的光景,走在宫道上已经隐隐见得日色垂暮。杀伐声似乎比来时更大了些,只是云映初与冯常侍各怀心思,连周全表面应酬的功夫都没有,更难分心到城外的形势上。
太后崩逝一事倒也不难遮掩,正逢兵祸,怎么都算是个借口,冯常侍惯会敷衍这般文章,倒是不用担心。
只是太后既死,姜家必不会善罢甘休,京中的倒还可以一并清理,洛阳那边却是个问题。
洛阳会起兵吗?
这要看姜家内里是不是铁板一块,若有龃龉,则事必不成,至多分据一方,只不过洛阳距离长安如此近,不啻于陈锋于卧榻之侧。
“侯夫人。”
原本该在数步外随扈的禁军武官忽然上前,云映初闻声倏地回头,正看见对方神色焦急:“后面有叛军赶上来了,侯夫人快走,末将带人断后!”
云映初脑海中嗡得一声,不自觉地向后看去——
数股不同于禁军披挂的成伍兵甲涌现在宫道尽头,似是已经发现了她们这个醒目的目标,正加快了速度向这边扑来。
有人拽着她的衣袖要她赶快向前跑,燕草焦急的声音就响在她耳畔。
宫城是长安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种情况只会有一种可能。
——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