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栩羽睁开涣散无神的双眼，任凭脑中的记忆碎片相互碰撞。

冯灯独有的温柔笑意，28号眉宇间乖戾坦率的模样，要怎么拼凑成同一张脸？

暴雨的声音在此刻格外刺耳，她的瞳孔轻轻颤动。

她神色复杂：“你说的，真的很提神。”

钟栩羽慢慢松开揪住28号衣袖的手，从对方肩头直起身体。

心中那点悸动骤然被砸向深处，理智完全占据高地。

她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人，甚至无从分辨，这人现在展露的脆弱是真的，还是又一场全新的角色扮演。

暴雨滂沱，洪水围困。她双目失明，完全失去自保能力，身边却是一位实力强大、坦言对自己动心的进化者。

她轻轻把头靠回原处，什么都没说，再次攥住28号的衣袖，指尖收得很紧。

“那以后，你还会拿刀威胁我，让我乖乖的吗？”

一直等待着回应的28号浑身一僵，忐忑在心间凝固，她声音发哑，语气里的无措暴露无遗：“不会。”

“暂时信你了。”钟栩羽笑着说，她闭上眼睛，心底汹涌的情绪依然没有平息。

雨声越来越近了，仿佛从窗外逼近到了耳边。

钟栩羽从梦中醒来，那喧闹的幻听瞬间消退，只剩持续不断的塑料桶撞击墙面的闷响。

头还是沉甸甸的，发烧带来的感官迟钝仍在延续。她勉强撑着坐起来，伸手慢慢在身侧摸索：“28号？”

“嗯？”28号睡意朦胧地应声。

她慢慢睁眼，视线落到钟栩羽身上时，浑身瞬间绷紧。

那句“暂时信你”还在耳边回荡，她借提神主动撕破假面，可她心里知道，自己的坦白没能彻底消除两人之间的隔阂，根本不敢贸然越界。

指尖摸到28号胳膊的瞬间，钟栩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我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响，是不是有人在用瓶子砸墙？”

塑料瓶的撞击声还在继续，床板也因28号翻身，发出吱呀的响声。

下一秒，28号的语气冷了下来：“水漫上来了。”

顺着28号的目光望去，墙角正飘着一只空荡荡的红色塑料瓶，它被水波拍打着，一遍遍敲击着墙面。

她顾不上在意洪水的腐蚀性，赤脚踩入及踝的积水，径直走到窗边。放眼望去，昏黄的水流已经漫上了二楼。

钟栩羽听到了28号踩水的脚步声，她心头一凛，也猜到了原因，她立刻发问：“雨还没停吗？”

“没有。”

这栋房子只有两层，一旦涨水，现在不抓紧时间离开，她们都会没命。

她抬眼看向钟栩羽，皱紧眉头。

她想和钟栩羽一起活下去。

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钟栩羽摸索着下床，踩着脏水摸着墙壁往声源处走。

“这屋子只有两层高，附近的建筑物也都差不多，撑不住持续涨水，我们得尽快离开。”28号看见她走出来，赶紧解释现状。

钟栩羽心头越发不安起来，出声询问道：“我们怎么离开？”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位于城市郊区汽配城中的一家机油店。漂浮在房间角落的空桶，就是店内随处可见的机油桶。经过一夜涨水，店内的空桶全都被卷了到二楼的休息室。

“找胶带和空桶，做一只救生筏。”28号一边翻着柜子里的杂物，一边说。

找到胶带的同时，她还翻出一大卷打包带。有了这两样东西，她立刻走到门边，用力将木木制房门卸了下来。

她拧紧每一只机油桶的桶盖，反复缠绕胶带密封加固，然后拿打包带将油桶左右对称地捆在门板底部。

短短半个小时，房中的积水已经从脚踝漫到了小腿。

28号擦掉脸上的汗珠，望着完工的简易救生筏站了起来。简单收拾好背包、必需品和武器，她几拳打碎了客厅的窗户，轻易熔断金属制的窗框。

“走吧。”她回头看向局促站在积水中的钟栩羽。

“不要随便站起来，不要随便晃动身体，有什么事情就立刻喊我。”28号嘱咐道。

等钟栩羽在救生筏上坐好，28号才拖着灼痛的双腿，从洪水里爬上救生筏。

“好。”钟栩羽回她。

冰冷的水花反复拍打着小腿上，她闻着混杂着机油和淤泥味道的土腥气，听着雨声和水流拍打空桶的声音，感受着水波震荡带来的一阵阵失重感。

还没等她完全适应这颠簸，求生筏猛地一震。

钟栩羽下意识抓紧门板的边缘，但还是因为反应太慢，被强大的惯性往一边掀去。

还好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