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一下安静了。
姚棠月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除此以外,还有耳边莫名的嗡嗡声。
这段期间在厂里被排挤的画面接连在她脑海中浮现,可陈向川那番安慰的话同样在耳边响起。她深呼吸一口气没说什么,就听厂长接着说道:
“再说了,当初要不是有人反对合作,咱们也不会只投了一点点。要是趁出事之前大批量上了,赚的钱都够全厂吃好几年的了。”
姚棠月一愣,没想到厂长竟然会在众人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明明是他在马翠兰的怂恿下将钱都拿出来找孙蓉投进了互助会,现在却把缺钱的锅甩在她头上。
她顾不得厂长的面子,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厂长,我当初反对大批量生产是因为确实有风险,而事实证明这个风险确实存在并爆发了,如果不是我坚持小批量——”
“行了行了。”许长山黑脸打断,“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现在的问题是厂里没钱,保健品的生产线被封了,其他产线受到影响也接不到订单,这个月的工资快发不出来了。”
姚棠月冷笑一声,“怎么?厂长投进互助会返还的钱还没到账吗?”
许长山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努努嘴强忍怒火,语气里很是不满:“唐顾问,我说了不止一次,你是法律顾问不是财务顾问,更不是经营顾问。以后厂里经营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姚棠月寸步不让,往前几步直勾勾盯着他说:“厂长,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后只管法律上的事,别的都不用管了?”
“对,你把合同审好就行了。”
姚棠月冷笑一声又问:“那开会呢?我还用参加吗?”
许长山赌气道:“有些会你就不用参加了。”
会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针锋相对的两人,有的一脸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余味想说点什么,又被身边人扯了扯胳膊。马翠兰站在角落里,嘴角噙着笑。
进厂以来的点点滴滴浮现在姚棠月眼前。刚开始她靠着办执照自荐,让厂长慧眼识金聘为顾问。后来审合同、跑手续,甚至是帮员工处理纠纷,再到现在的救厂长,哪一样不是她全力以赴的?
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变成这样了呢?曾经的伯乐如今不顾脸面,当着众人的面将她的成果全部抹杀,大有决裂之意。
姚棠月忽然觉得很累,深吸一口气道:“厂长,我辞职。”
许长山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姚棠月语气平淡,重复了一遍。
会场上叽叽喳喳起来,有人劝:“唐顾问呐,你可别冲动。现在厂子情况不好,咱们要共渡难关呀。”
“是啊小唐顾问,厂子离不开你,大伙也离不开你。”
许长山脸更黑了,偏偏还有人劝到他这里:“厂长你倒是说句话呀,咱厂离不开小唐顾问。”
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许长山脸上挂不住,沉声说道:“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得很清楚。”姚棠月一脸淡然。
许长山沉默了好一会,说:“行,那你把手续办一下。”
姚棠月没停留一秒,转身就走了。
走出去没几步便听到一个女声刻意高声说:“早就该走了!拿那么多钱,一点活都不干!”
她顿了顿但没回头,又继续往前走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姚棠月都在和陈向川忙活制糖的事。
她想清楚了,在别人手底下打工就得听别人的话,哪怕自己有想法有行动,最终决定权都在别人手里。不管领导屁股代替大脑做了什么决定,背锅的还得是手下。
要做,就自己做老板。
陈向川本身就有手艺,尽管他是重生的,后面又在读书和下乡,没能经历自家糖厂公私合营后的现代化生活,可这段时间在食品厂的经历帮他补充了这一点。
如今的他有手艺懂流程,她又略懂一些现代的经营理念和营销手段,只要资金到位,场地到位,开个铺子没问题。
姚棠月更倾向于开一个集小吃摊和正经店面为一体的铺子,类似糖水铺那种,毕竟只是单一的卖糖果,租个店面不划算。
陈向川没说什么,“糖水铺也不难,沿海地区好像更爱这种。上次去福建出差,当地有一种从广东流传来的叫什么…‘双皮奶’的小吃,就很流行。”
“顺德双皮奶,我吃过。”姚棠月点头表示赞同,“奶味十足,入口即化,不过你会做吗?”
陈向川自信一笑,“只要有材料,我什么不会做。不过…”
他顿了顿,“听你姐夫说,你从小和姐姐一起长大,后来去当了老师,被前男友甩了以后又回老家,你在梦里吃的顺德双皮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