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枪了，那群打架的就没再往里挤。姚棠月将小姑娘放下，调头骑了回去，远远地站在一旁。

有人坐在地上拍大腿哭，有人扯着嗓子喊：“换钱啊！还我血汗钱！！”还有一个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大妈瘫在电线杆下面，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收据一样的东西，不知道低喃些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抱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直愣愣看着前方，像是行尸走肉。

枪响后人群陷入短暂的安静，接着又吵起来，打起来。不止是参与这场闹剧的受害者们，甚至只是旁观的摊子都被撞翻，苦主们逮到哪个是哪个，仿佛要拉着在场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姚棠月看得心惊肉跳，赶紧骑上车走了。

她听明白了，说来说去又是互助会的事。

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市区已经暴雷，那么这场风波要多久才能波及到他们住的地方呢？孙蓉身为包子铺老板娘，平时没少发展下线，光是靠着马翠兰在食品厂发展的便不止三十个，何况还有左邻右坊。

思索的功夫便回了家，小巷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姚棠月推车挤了进去，往日热闹的包子铺今天并没开门，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板上还被人用红漆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看着像血。

“还我血汗钱！”

字迹还没干透，红漆往下不断往下淌。

门口站着的这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正往卷帘门上砸。

姚棠月认得他，是食品厂的人。

“砰！”铁管砸在卷帘门上，震得人耳朵一阵刺痛。

“滚出来！”

一个老奶奶大概是耳朵背了不怕，还站在铁管旁边哭喊着拍门：“孙老板诶，你做人要厚道嘞！我那是给孙子攒的学费，你咋能这么坑我呢？”

几声响后，卷帘门凹进去了一块。

有人声音弱了下来，“这么打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找她家里人，她男人呢？”

“没见过她男人。”

“不会一家子都跑了吧？走，咱们砸开看看！”

姚棠月看着那扇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卷帘门，内心五味杂陈。

孙蓉在她和陈向川都没工作准备创业的时候做出那样的事，按理来说她不该那么圣母，不该管她的。可这帮人眼看着就要砸门了，到时候很容易演变成市区那样惨烈的场面。

孙蓉啊，嘴碎、红眼病、爱占小便宜，死不听劝，这样的人，管她干什么！

姚棠月扭头要回家，转角就要看不到人群的时候，她顿住了。

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啊。

她刚一回头，便看到人群中又挤进去一个男人，是梁文涛——孙蓉的丈夫。

如果她是孙蓉的丈夫，她会选择先避风头。

梁文涛这时候站出来干什么，不是火上浇油吗？姚棠月本想不管了，这么一弄又忍不住掉头回去了。

其他人气势汹汹朝梁文涛走来，一副要揍人的架势大喊：“梁文涛，你媳妇呢！”

梁文涛低着头，语气恹恹的：“不知道。”

“不知道？她拉了我们入会，现在钱没了，你说不知道？”

梁文涛仍是低头，沉默不语。

“我不管，今天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壮汉往前一步扬起铁管，“我媳妇在家天天骂我，我老娘气得进了医院，你要是不还钱，你就去陪我老娘吧！”

说着那铁管就要挥下去，梁文涛也没躲。

“住手！”姚棠月大喝一声。

人群齐刷刷扭头看向她。

“你们就算把他打死，那钱也是回不来的。”姚棠月佯装镇定，试探性地将铁管按了回去。幸好，壮汉给了她面子。

她暗暗松了口气，又道：“我是这街上的住户，也是孙蓉的邻居，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认得我。”

“这孙蓉在我刚搬来的时候背后说过我，还在我和我男人做生意的时候砸场子，实在可恨。”她顿了下看向人群，果然见他们都义愤填膺的样子，暂时没人要把她赶下去。

于是她又说：“这互助会，开始我也劝她不要参加，可是她不听。现在事情成了这个样子，我知道大家都很绝望，可别说今天大家出气把梁大哥打一顿，就是把他们一家几口人全拉出来让大家打个痛快，这钱也回不来了。”

“诸位要是信我，不妨听我再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