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的桌子,一圈各坐了一个人。田满仓从房东刘大娘家搬了个小板凳来,挤在陈向川身边。
田振华面带笑意,抬手招呼儿子:“快,到爹这里,让爹多看看你。”
田满仓立刻便起身,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迟疑地看了眼陈向川。
陈向川冲他笑,把他往田振华的方向推,说:“愣着干嘛呀,亲爹都不认得啦?”
“认得!”田满仓咧开嘴,搬着小板凳立刻冲到了亲爹身边。
田振华又往儿子的碗里夹了许多肉,越看儿子越喜欢。
陈向川坐在他对面,抬手拿起田振华的酒杯替他斟了一小口,笑着问:“现在还能喝吗?这些行不行?”
“满上!”田振华咋咋呼呼,“看不起谁呢?拿这点糊弄我啊。”
陈向川便替他斟满,酒过三巡问他:“还回去吗?”
“不回去啦!”田振华夹了块猪头肉,“吃了2年苦了,手里攒了点,也该过点岸上的日子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戏谑道:“你俩已经结婚了?”
“嗯。”姚棠月点头,问他:“之前给你写信没收到吗?和你说我们要领证了,问你意见来着。”
“我没意见,我哪里有意见。”田振华端起酒杯一口闷下去,“这些年我可放心不下你了,就怕你过得不好,以后下去了你姐姐怨我。”
“他对我很好。”姚棠月点头示意他放心,目光却忍不住投向一旁拿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的女人来。
“芳姐,是不是这菜不合你胃口?”她问。
黄慧芳轻提嘴角,似笑非笑地说:“没有,只是我最近老犯恶心,见到这些荤菜便想吐。”
“想吐?”姚棠月将菜肴调了个顺序,把几盘素菜挪到了她身前,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说:“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黄慧芳嘴角僵硬了一瞬,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又塞了一口饭。还没嚼两口呢,全吐了出来。
“呸!”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粉色丝巾擦了擦嘴角,“没炒熟吧?一股鱼腥味。”
一家人难得团聚,想着两个男人估计要喝酒,姚棠月买的都是些下酒菜。还是陈向川怕田振华带来的家庭新成员吃不惯,提议来点素的。
平日糖水铺备料都是陈向川准备的,姚棠月心疼他,今天便主动请缨包下了素菜工作,完全没料到黄慧芳根本不爱吃。
那菜她洗了好几遍,自己吃也没有任何问题啊。见她这样,姚棠月赶紧给她倒了杯水,一脸关切:“那…不好吃就别吃了,尝尝别的。”
田振华也疑惑:“有这么难吃吗?”说着就夹了一筷子,疑惑道:“很好吃啊。”
黄慧芳欲言又止,冲丈夫挤了挤眼睛。见田振华不搭腔,她把头一甩,筷子一撂,一扭一扭朝屋里去了。
陈向川若有所思,勾指示意田振华过来,附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嫂子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田振华猛地抬高了音量,笑的合不拢嘴,也朝屋里去了。
二人一走,院子里只剩下田满仓和姚棠月夫妻俩。姚棠月酸溜溜的嘀咕了两句,“她也怀孕了?怎么这么巧…小畅怀孕了,她也怀孕了,就我怀不上。”
“我们早晚也会有孩子的。”陈向川安慰她,“我们还年轻,这事急不来。”
田振华又要当父亲了。
田满仓已经不是啥都不懂的孩子。一听说后妈怀孕,他当即板起脸,把筷子摔在桌上。
姚棠月大概猜出他的想法,见他这么没礼貌也只是眉头一皱,安慰他:“即便你有了弟弟妹妹,你爹还是爱你的,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胡说!”田满仓起身大喊大叫,“他把我丢给你们,走了这么久才回来,现在一回来就告诉我我要有弟弟妹妹了,他算什么爱我!”
“满仓…”陈向川见他情绪激动,起身欲安慰他两句,却被他紧接着打断。
“你也是一样的!你也想要个自己的亲生儿子,你根本不爱我!”
“满仓!”
见陈向川低头不语,姚棠月忍不住训起外甥,“你干爹平时怎么对你的你感觉不出来吗?怎么可以这么跟他说话呢?”
夫妻俩要个孩子是很正常的事,何况田满仓对陈向川来说只是干儿子。让陈向川为了这个干儿子干脆这辈子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了,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何况自田振华走后,陈向川对满仓如何,她这个亲小姨看在眼里。
于情于理这样都不好。眼见满仓对他的干爹,对自己的丈夫如此无礼,姚棠月就斥了他两句。
田满仓本就因为亲爹带了个后妈回来而不知所措,现在两人还要给他生弟弟妹妹,连一直疼他的干爹和小姨都整天惦记着生孩子。
这个家,好像并不需要他。
霎时间一种无助感涌上他的四肢百骸。田满仓红着眼,视线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突然像脱缰野马一样朝外奔去。
孩子虽然平时淘了点可始终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姚棠月俩人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冲出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两人追出去的时候,田满仓已经跑挺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