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严?”姚棠月回忆了一下,“是不是开了个修车铺,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看人总这么看的?”她略低下头,眼皮轻轻一抬露出一个阴恻诡异的眼神。
这眼神落在老严身上叫一脸奸相,落在她身上就多了几分可爱,陈向川笑着点头:“是他。听说他有门路,能搞到一些二手车来,只要十几块钱还不用工业票。”
“十几块钱!”姚棠月压下声音:“不会有什么猫腻吧?这可是市场价十分之一的水平,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你看他那个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这个女同志怎么以貌取人呐!”陈向川笑着调侃,“长相是爹娘给的,又不是可以选的,谁不想长得好看呢?何况我看好多人在他那买过车,都骑得好好的,应该没问题。”
姚棠月睥了他一眼,努嘴嘟囔着:“我以貌取人怎么啦?你要是长他那样敢半夜进我家门,直接铁锹拍死。”
她顿了顿又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十几块钱买辆车怎么看都有鬼,你还是再考虑考…”
“不用考虑。”
陈向川听了她那番“以貌取人”的话早已乐不可支,再一听后句笑容消失显得有些不耐烦:“好啦好啦…我有分寸的,总之这事我来搞定。”
“赵秀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何况村里人之前还说我‘吃软饭’,去借她的车算怎么回事?”
——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拐个弯就是老严的修车铺。这是一个大约一百多平的大院,院墙上砌了碎玻璃渣,听说从前是某个小作坊。
大铁门紧闭就开了一扇小门,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门后一只黑色大狼狗趴在屋檐下伸着舌头。门口支了一个小摊就像麦场上那种,平时挡风挡太阳还行,真下雨就得回屋待着了。
老严就在门口摊子里坐着,面前一辆自行车倒扣在地上,链条断了。
“严师傅忙着呢。”陈向川在车前蹲下,笑呵呵打招呼。
老严正如姚棠月所说那样,抬眸瞥了一眼冷冰冰的:“有事?”
“有点。”陈向川又使出老一套,递去一根烟陪笑道:“听说你这还卖车,我想买一辆。”
老严停下手上活,起身拿起绳上挂着的一条满是油污的毛巾擦擦手,接过烟含在嘴里,歪头凑上前。
“……”陈向川尬笑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没火啊?”老严破天荒笑了出来,露出一口满是烟渍的黄牙,“没火你散个鸡毛的烟?装样子啊?”
“我不抽的。”陈向川摸摸后脑勺一脸尴尬,“但托人办事用得上。”
“切。”老严又嗤了一声,转身从藤椅上掉了皮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清了清嗓:“要啥样的?”
“都行,二八大杠就行,后面要能放得住箱子。”
老严抬脚指了指倒扣着的那辆,“这个行不行?”
陈向川笑了,“你这个都没修好就卖给我啊?稍微好点的行不行?”他讪笑两声,又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谢谢大哥了。”
老严接过笑了两声,“成,过两天来。”
得了准信,陈向川立刻着手准备起保温箱。田振华之前学过一段时间的木工,仓库里放着一个工具箱,里头斧头锯子螺丝刀什么都有。
将里面的工具一一拿出来另寻了一个地方放,他和姚棠月两人将木箱里里外外洗了七八遍。如今正好是夏天用不上被子,他们又拆了一条厚被,将棉花和木箱在太阳下晒了两天。
按照日期,陈向川果然在老严那喜提“新车”。黑色的二八大杠看着崭新,凑近还能闻到一股油漆味。
陈向川笑笑,“师傅你也太客气了,我知道这是二手的,能用、不太破就成,你还又喷了一遍漆,真是破费了。多少钱?”
老严低头没说什么,比划了五根手指头,“看在你两根烟的份上,给我十五块钱就行。”
意料之中的价格,陈向川从怀中口袋里数好钱递去,开玩笑道:“我还以为是五块钱呢。”
老严笑着反身抄了个扳手,作势要打他:“你让我照你脑袋敲一下,五块钱卖你了。”
“别别别。”陈向川笑着躲开,又递了根烟:“谢了师傅。”
这一次,老严没接退了回去,侧身看了一眼这辆已易主的新车,寒暄道:“你这是要去哪找活干?”
反正以后也会卖到村里,陈向川没打算隐瞒,照实说着:“打算批点冰棍卖。”
“呦呵?有脑子。”老严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陈向川见他面露难色便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他有什么内幕消息。
老严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你最好不要到三林村附近去卖。”
三林村距离福田村有一段距离,一直骑也得将近半小时才到,卖冰棍的话那里并不是最好选择。
陈向川不明白他怎么会提到那里,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是不是那里的供销社卖了冰棍,所以去那卖不掉啊?”
老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