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家里有他的存在。他会早起挑水接着做饭,他会拿着螺丝刀摆弄自行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还会每天将赚了的钱都交给她,一家三口吃完全部的碎冰棍然后拉肚子轮流往茅厕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现在让他走,她也有点舍不得…
但愿他没听到吧!
姚棠月满怀愧疚地转身,看到的却是陈向川有些发红的眼眶。
自打进了门他一直没说话,在她说了那样的话以后姚棠月倒是希望他一直在放空、一直在拿她的话当耳边风。
她只是脾气上来有点不耐烦随口说的,千万不要听到啊。
可看样子他还是听到了,姚棠月有些六神无主,正想说些什么挽救一下,就听他轻轻地说:
“那你现在要让我走吗?”
当然不是!姚棠月微张着嘴巴正要说话,又被他抬手打断:
“我们这样一个多月了,你认识我也有一两年了,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他转过身,看不见姚棠月的疯狂点头,又道:“我要想做什么,早就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姚棠月弱弱地开口。
“抱你进屋是我做得不对,可我答应了你姐夫要照顾你们。之前有流氓夜里会过来,我们又得罪了王大雷,现在就是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了。”
“我没想赶你走…我就是…”姚棠月抬头看他,可要他留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像自己在求着他同居一样。
她怎么说也是个没嫁人的大姑娘啊!
“我明白,我会避嫌的。”陈向川手放在门栓上,冷冷地说道:“我能出去了吗?两个人这样一直关着门,让别人看到了又会说闲话的。”
姚棠月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在赌气。和他认识这么久了,倒是第一次碰到他生气。
可他生啥气呢?从前他被人说是“软饭男”,也没见他怎么生气啊?她还以为他并不怎么在意名声呢。
正想着怎么回他、怎么缓和尴尬的气氛,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接着是男人扯嗓子的一声喊:
“唐月在家吗?挂号信!广州来的!”
广州来的挂号信?天,是邮递员!救命恩人啊!姚棠月赶紧推开陈向川开了门:“我去看看!”
邮递员递来一个厚厚的信封,又递来一张签收单。
姚棠月按照他的指示在签收单上按了手印,赶紧打开已经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
她边拆信封边往回走,险些撞到了陈向川身上。
“快打开!”陈向川估计也猜到了来信人,不再闹别扭了,兴冲冲催促她。
信封里是三样东西:一张50元的汇款单、两张写满字的信纸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果然,是姐夫的来信。
姚棠月首先看了那张照片,画面里的姐夫穿着海员制服,虽然是黑白照片但还是看得出比以前黑了。他站在船舷边,背后是茫茫大海。
“姐夫这身衣服确实好看。”姚棠月由衷赞叹了一句,“和那天徐家栋穿得差不多,显得人比平时精神多了。”
听了这话,陈向川冷不丁冒了一句,“我要穿上这身肯定比他们都好看。”
若不是邮递员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姚棠月还在想怎么和陈向川道歉呢。乍一听这话,她以为陈向川又要念叨自己赶他走的事,当即白了一眼。
“是是是,是我和满仓耽误您陈大少爷出海了,您现在要去还来得及,秀芹整天忙着和徐家栋排练,应该不会去举报你了。”
“……”陈向川沉默了一瞬,指着折起的信无奈道:“赶紧看信吧。”
长长的一封信主要说他在海上一切都好,现在正在东南亚跑船,第一次发薪先寄这些,以后适应海上生活了再多寄。
后面就是对唐月说的话了:“小月,你能看到这信就代表你一切都好,姐夫在这里也放心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满仓有没有调皮?应该长高了吧?他半夜爱踢被子,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可以让向川多看看他。”
“我有点想他了。大老爷们说这话还挺不好意思的。有时候夜里值班,我看着海水一荡一荡的,就想到他小时候趴在我背上睡觉,我和你姐姐一块在河边散步的场景。”
最后一句话字迹有些模糊,纸面也明显比其他地方要皱一点,像是晕开的几朵白色小花。
“家里就全靠你了,陈向川是个好人,你要相信他。要是你们能相互照应,我也放心了。村里面应该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吧?实在不行你就去镇上找堂叔,那地就给他们种吧。”
“你还年轻,种地也不是你该干的活。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你也好,向川也好,都不是困在福田村的人。”
“姐夫还要待个起码一年才能回去,旁人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日子是自己过的。无论你怎么做,姐夫都支持你。”
“你要是搬去了别的地方,记得写信给我不然我找不到你们,地址就填这里。我们一定要保持联系。”
信看完,姚棠月当晚就失眠了。
姐夫的意思她看明白了,她也确实不能和陈向川这样继续不清不楚地住下去了。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