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是我想得不周。”他最终笑了笑,那笑容无懈可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什么的意味,“家人总是最重要的。不过,卫桑,学术这条路,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你还年轻,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王沭阳那边……竞争压力很大,有时候,未必顾得上你太多。”
他目光投向王沭阳,意向未明。
这话,听着是推心置腹的忠告,实则暗藏机锋。既暗示我“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又隐隐点出王沭阳身处竞争漩涡,可能自顾不暇,甚至暗示“王沭阳未必是你良配”。他在离间,用一种极其隐晦、看似为我好的方式。
“于老师说得是,”我点头,表情认真,仿佛真的在思考他的,“我……慢慢来就好,我还想多学点东西,不急着定向去向。”
我再次将话题轻轻拨开,不接他关于“竞争”和“靠山”的暗示。
他似乎觉得试探够了,或者暂时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便站起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要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这次旅行的事,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谢谢于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我也站起身,礼貌地道谢。
王沭阳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目光致意,没再多说一个字。
于金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我和王沭阳彼此对视。
这次交锋,看似平淡,实则凶险。于金没有挑明身份,但他所有的言辞——从对王沭阳“青拔”的提及,到对我未来“发展”的“关心”,再到那些看似中肯实则挑拨的“忠告”——无一不昭示着他的真实意图:他在评估我,评估我在王沭阳事业版图里的位置,同时,也在尝试用“更好的机会”将我调离,评估我会成为王沭阳的助力还是软肋。
他可能也在试探,我是否对这一切背后的血缘恩怨一无所知。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知晓。在摸清他全部底牌和计划之前,在找到足以一击制胜或至少有效防御的方法之前,我必须继续扮演那个“有点能力、有点运气、对复杂局面懵懂、被男友保护着”的卫桑。这是最好的保护色。
但被动防御永远不够。他应该不仅仅想要报复我,他连带想在事业上打击王沭阳,尤其是“青拔”这种关键节点。
竞争是光明正大的,但于金的手段,显然不会仅限于学术本身。
还有桑梓……那盒药。我心头寒意更甚。如果于金的恨意,已经深到可以默许甚至指使他人对我用药(无论是否致命),那他对王沭阳,又会何等狠辣?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的焦急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王沭阳走近再次握住我的手,沉稳的说:“卫卫,别自乱阵脚。于金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再者,我是杭老的弟子,他就算再想动手,也要看僧面看佛面,不敢轻易动我。”
我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略一思索,心稳下来。
对,不能慌。
我用力深呼吸,压下心头的焦虑不安。老爷子说得对,知道了对手是谁,知道了他的目的是什么,就好办多了。
我和王沭阳办理了出院手续。我靠在他身上,看把玩着他的手指,开口:“沭阳,我想把一部分实情告诉顾老师。”
王沭阳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点了点头:“可以。但别说得太透,点到为止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一会儿给杭老打个电话,也跟他通个气。”
杭老和顾老师这两座大山在,于金就算再想怎么样,也要掂量掂量。
出租车缓缓驶入校园,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科研楼,熟悉的宿舍楼,映入眼帘。
王沭阳把我送到宿舍楼下,理了理我毛躁的头发,眼底满是不舍:“我要赶去机场了。”
我抱了抱他:“我爱你!一路顺风。”
“嗯。”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然后娶你回家。”
我不害臊的哈哈大笑,想想那是有些春风得意啊。
王沭阳看着我进了宿舍楼,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放下行李,我听到了手机传来的信息声音。
是王沭阳,“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熬夜改论文。简历的事别急,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南京其他合适的机会。记住,什么都比不上你身体好、顺利毕业重要。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哪怕是半夜。”
“知道了,王老师。”我故意拖长了声音,发了一个语音给他,“你也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