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漾又不在宿舍,我按部就班地洗漱,护肤,躺上床,点开手机里小说音频。温和的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可我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回荡王沭阳“去北京工作”和于金“拭目以待”的话,这两句像根两头针,反复扎我心头。
毫无睡意。
王沭阳没有任何信息发来,他的沉默让我微微刺痛,我陷在自我怀疑和对他的疑虑里,像走进了一座浓雾弥漫的森林,辨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我想问他,可怕一主动开口,就成了质问。
“你是不是早就和杭老谈好了要来北京?”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为什么于金知道这件事?”
“我···在你的人生规划里吗?”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把双刃剑,问出口,伤他,也刺伤我自己。
我不敢想,如果他沉默以对,我该如何自处?更不敢想,如果他如实告知,那些答案会不会打破我心里仅存的笃定。
思绪乱成一团麻,越扯越紧,脑仁生疼。心里涌起一股气急败坏的无力感。那个曾经爱恨分明、相信就全信、不信就转身的卫桑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起,我也学会了这般猜疑、这般权衡、这般如履薄冰?
我起身,推开窗,初夏的夜风带着白天未散的暑气涌进来,吹不散心头的烦闷。楼下的小路上,晚归的学生拖着光的影子经过,他们的世界简单明了--回巢,休憩,明日继续在既定的轨道上研究课题。而我,却被困在迷雾里,看不清前方的路,身后也听不到期待的,让我心安的回响。
一年前,我们还曾那么清晰地勾勒过未来的轮廓,如今那轮廓却已模糊不清,被现实的算计、人情的倾轧和彼此未曾言明的隔阂,涂抹成一片令人心慌的混沌。孤独,迷茫,还有一丝我不愿深究、却真实存在的恐惧,紧紧的裹住我,让我连一步都迈不出。
那此刻的王沭阳呢?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倍感孤独?
夜,深了,我感觉到了凉意。
我想念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唠叨,想念董爸温和包容的目光,想念妈妈柔软带着馨香的怀抱。曾经笃信爱情高于一切、足以抵御世间所有风浪的我,在这个寂静得可怕的深夜里,竟可悲地开始怀疑起爱情本身的力量。王沭阳,我们之间横亘着的,似乎已不仅仅是地理的距离。我们……真的还能并肩走下去吗?
一股难以言语的悲伤漫上心头,我鼻尖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宿舍楼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了。手机里播放的小说,突然顿了一下,是一阵熟悉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是微信。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王沭阳。
没有多余的铺垫,单刀直入:“卫卫,睡了吗?关于回北京工作的事情,我想和你认真的聊一聊,可以吗?”
我被这些字拽出迷雾,心渐渐回暖了一些,王沭阳的主动,让我明白,他和我一样,在这漫长的黑夜里,煎熬着、斟酌着,冷静地思考着工作,也思考着我们的未来。
我关上窗,拉紧了窗帘。走回到桌前,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点开了王沭阳的微信视频通话。
王沭阳几乎立刻接通。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眉眼清晰,我动心的样子。
我们隔着千里的距离,彼此相望,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像往日闹别扭时的沉默。
还是王沭阳先打破了沉默,先开了口,语气满是歉疚:“卫卫,我知道晚上突然提起这个,会让你多想,也会让你想起去年的事情,对不起。”
我的委屈忽然被他这句话打开了阀门,忽然就从眼睛里倾泻出来。他懂我的难过,懂我的委屈,可还是让我难过了,委屈了。
“卫卫,不哭,”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乱和心疼,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想穿过屏幕来擦我的眼泪,“你先别哭,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抽抽嗒嗒的点头,用袖子胡乱的擦了眼泪,忍着眼泪的汪汪大眼睛定定地的看着他。
王沭阳看着我这可怜巴巴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的说:“卫卫,你···你一哭,我就心疼。要不···我们下次见面再聊。”他竟然打起了退堂鼓。
“不要!就现在!”我立刻出声,带着哭腔,语气却无比坚定。
“那你答应我,不哭了,好吗?”
我用力点点头,表示尽量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