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还是不好。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那人甚至不用出现，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所谓反抗，不只需要勇气，更需要实力。他，渺如微尘。

他想了想，希望她过得好，很好很好……

她回：［嗯。］

郑家润笑了笑，廖廖失意：［那就好。］

［庄令瑶，祝你幸福。］

*

从小妈妈就说，她是一个敏感到让人担忧的孩子。情感能蒙住她一时，但绝对不会太久。

庄令瑶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小时候的事情了。夜晚，在叔叔越发紧密的拥抱中，梦境带她回到了过去。

她记起来，赵远生变心，她是第一个发现的。

心中儒雅可靠的爸爸在某一天起对她不那么耐心，答应要来看她的钢琴比赛却一直没有出现，事后轻飘飘一句：“抱歉瑶瑶，爸爸忘记了。”

对上父亲歉疚的眼神，九岁的女孩联想到的是爸爸近来出差回家带给她的越来越不喜欢的礼物。

她逃学三天，跟踪她的父亲。

说不清幸运还是不幸，三天里赵远生都会抽出时间去同一个地方，一个高档住宅区。更凑巧的是，她什么都不用去查就撞见了他和一个漂亮女人手挽着手亲昵地去了超市。

时至今日，庄令瑶已经遗忘了那个女人的脸，却会永远记得那一天，赵远生背叛了她和妈妈，她也永远不会原谅他。

她的异常很快被妈妈发现，与她一起跟踪的司机说了实话，千疮百孔的家碎掉了。

温柔强大的妈妈与赵远生频频发生争吵，比起她这个立刻单方面与生父划清界限果断得被人说成“冷血”的女儿，妈妈从痛苦、纠缠、失望到心灰意冷足足花了一年时间。

在一个气候异常的春日，两人面目全非的婚姻画上句号。暴雨中，赵远生净身出户收拾好所有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一天，母亲留在公司焦头烂额地处理离婚曝光后的烂摊子，只有她在家，她让司机跟上去。

兰城机场。

瓢泼大雨中，她紧锁住赵远生的脸，他露出熟悉宠溺的从前对着她的笑，从女人那里接过一个小女孩。他亲了亲小女孩又亲了亲女人，所珍视的都在怀里，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登机口，久到兰城突如其来的暴雨停歇。

妈妈找到了她，温暖的怀抱中，她嚎啕大哭。

画面一转，一个接一个的熟悉面孔对她说着奇奇怪怪的话，一个又一个从她眼前消失。薛黎、许满希、郑家润、孔意……

画面定格，是许满希去英国，她去送机的那天。

自从许满希被家里严令实习起，她们再一次见面竟然是分别。

天高云淡，万里无云。

她们拥抱道别，有着说不完的话。

登机前一刻，许满希再次抱住她，在耳边轻轻问：“瑶瑶……傅津墨对你好吗？”

她被松开，许满希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寻常的问候。她毫不迟疑地点头：“嗯，叔叔对我很好很好。”

回忆倒退，纷杂记忆中某一个角落变得鲜明。

赵远生离开后，有很多人追妈妈。其中有一个人对她很好，好到让她怀疑他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某一天妈妈问她：“他对你好吗？”

庄令瑶从不对母亲说谎，那一次是例外她说：“不好，妈妈不要跟他在一起。”

她知道，妈妈不喜欢他。

时隔多年，许满希和郑家润，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一先一后问了同样的问题。

仿佛只要她说“好”，他们就愿意心甘情愿让渡一切，如同当初的庄晴那样……

她在窒息中醒来，朦胧的晨光里一睁眼就是男人担忧的脸，熟悉又陌生。

庄令瑶急促地喘息着，仿若失控般推开要抱她男人。就像溺水的人要挣扎挣出水面，这个动作出于她的下意识。

傅津墨一时不察真被柔弱的女孩推开了一点。他没有多想，立刻叫了医生，双手抱回女孩，轻轻拍她的背，温柔得让人窒息：“做噩梦了么瑶瑶。”

“梦都是假的，傻女孩……”

他亲她的额头、脸颊、鼻唇……轻如点水又密密麻麻：“没事了，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她的呼吸却越发急促、失序，怔然看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傅津墨面凝如水，沉静冷肃下达指令：“呼吸瑶瑶，呼吸。”

强劲有力的指节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听进去：“乖女孩，呼吸。”

清新的空气终于涌入肺部，庄令瑶状况好转，却满眼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