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特助找时机朝内喊了一声:“傅董……”男人没听见,他又喊了一次,第三次,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傅董,安医生来了。”
“好。”
却半晌不见任何举动。
就在张特助打算再次提醒时,男人迟钝地反应过来刚刚他说了什么,女孩已经不再挣扎,阖上眼睛,单方面拒绝与他的任何交流,他缓慢松开双臂,把她放在沙发上:“安医生你过来。”
安医生迈开僵硬的腿踏进气氛诡异的领域。
傅津墨让开沙发前的位置,期间视线一直停留在庄令瑶身上。
安医生得以完整地看到“病人”,因大着肚子无法蜷缩成一团,但四肢是往内收的,肢体语言是抗拒。她闭着眼睛侧躺,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像熊熊大火烧尽后留在原地的灰烬。
安医生倒吸一口凉气,职业素养下修炼多年的假面险些露出破绽。
她看向一旁站着的男人建议:“傅先生,我需要跟傅太太单独聊聊。”
傅津墨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出去,又看了庄令瑶一眼,带着脸上与脖子的咬痕离开了。
凭借丰富的诊疗经验,安医生没有贸然开口,她坐在傅太太旁边的沙发单人座上安静等待,直至紊乱的呼吸缓下来。
这个过程花了不到三十分钟,她有些惊讶,想想又觉得在意料之中。惊讶是因为女孩脆弱娇美的形象让人不会把她与坚韧扯上关系,金玉堆砌的城堡里养出来的应该是娇贵敏感的公主。
傅太太的确敏感脆弱,从她这段时间的接触以及从师姐口中的叙述看来,她比一般的女孩要多思的多。但在某些常人无法承受的时刻,她又很强大,接受能力远超与性格相匹配的限度。
比如现在,明明刚才濒临崩溃,被傅先生抱着的时候呈现出歇斯里底后心力耗尽般的死寂,却又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正常”。
这其实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体现。因为只能靠自己,所以告诉自己不能疯。
师姐曾分析,傅太太刚来海城的那段时间之所以好转,是因为傅先生,她把傅先生当作可以依靠的赖以生存的源泉,有所依托,于是情绪得到有效宣泄,没有压抑在心底,才能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现在的表现其实很糟糕,几乎是心理恶化的印证。
她接下来的表现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无论安医生问什么说什么,沙发上侧躺的女孩仿若五感全失毫无反应。
之前两人待在一处,至少会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安医生也能感受到她在“自得其乐”。
鲜花般的年纪,正蜷缩着枯萎了。
安医生五味杂陈,低头的间隙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几番开口无果,安医生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最后尝试着询问:“傅太太,您需要我向傅先生传递什么话吗?”
庄令瑶睁开眼,沙哑的嗓音如一吹就散的白雾:“该见你的,是他。”
*
[该见你的,是他。]
女孩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同时在一墙之隔的琴房响起。
之后,手机彻底安静下来。
不,还有。仔细听,能听到轻轻的呼吸声,就好像清晨她仍熟睡时趴在他的颈窝,轻缓绵长地呼吸着。
那时是慰藉,而现在,这声音只会让他产生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烦躁。
房门敲响,张特助早得了吩咐,因此没得到回应就带着安医生进来了。
在清冷肃正的男人面前,安医生向来不敢多看,匆匆扫过一眼便垂眸恭敬答复。今天这一眼却令她愣住,男人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显然没经过任何处理。
鲜艳的红痕让他冷淡的脸浮现出诡谲的艳色,呈现极致的诱惑,但无人敢多看,因为靡丽之下是一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巨大风险。
傅津墨冷声问她。
安医生照例斟字酌句地回答。她有怜悯之心,自然会纠结要不要说出实情……可如果实情涉及到眼前的男人……
安医生唯有无声地苦笑。
傅津墨隐隐不耐:“她说我应该见你。”
“所以,是我的问题吗?”
这不是几分钟前傅太太在书房说的话吗?
安医生猛然抬头,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这般失态又低下头,但双眸难掩震惊。甚至可以说是惊悚。
“安医生?”
她极快收敛了神色,一瞬间思索衡量了许多,他问出这个问题再刻意敷衍可不是明智之举。
“傅先生,我建议您和傅太太一起接受婚姻咨询。”
*
安医生从琴房出来的时候,冷汗已经打湿了背脊。到了楼下,却见保镖拦着容貌出众的一男一女不让他们上楼。
她不会有不该有的好奇心,打算默默离开,长相明艳的女人拦住了她。
孔意来找庄令瑶玩,一来就发觉庄园压抑的气氛,问佣人佣人不说,要上楼保镖不让,她找来林寒城也是一样的结果。
而傅津墨和庄令瑶的手机没一个能打通。
好不容易下来一个人,竟然还不认识。
“你是?”
豪门中有人很忌讳看心理医生一事被别人知道,可看女人的穿着非富即贵不能得罪,安医生脑细胞就要死光了……
“安医生,我送你。”这时,张特助快步出现在众人眼前,喊出的称呼让孔意蹙着眉想焦急询问,林寒城拦住她,眼底似有深意。
于是张特助与安医生顺利离开。
“你干嘛拦我?”孔意看向林寒城的眼神有点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