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有些不太流畅地呼吸了一下，缓缓闭上眼说：“对了，这才对。”

没错，暴力从来都不是必须藏在阴暗角落，或者把整座城市都搞得死气沉沉的东西，它也可以变成人们习以为常的娱乐，揉进这样风和日丽的度假日常里。

陆清雪睁开眼，看着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身边男人的手。

这里的城市特性不是逼着人必须暴力，而是把暴力变成了供人取乐的游戏，默许人们把发泄欲摆上台面。

他冲身后几个人摇摇头，示意他们别过去凑热闹，拉着男人往人少的礁石方向走：“别盯着看，容易被盯上，我们先搞清楚这里的规则再动。”

谢斯里连忙把李继和王乐拉到身后，跟着陆清雪的脚步往旁边绕，小声嘀咕：“这也太离谱了，当着这么多人打架居然还有人起哄，合着这里人就好这一口？”

陆清雪没接话，目光扫过围观众人的脸，果然看到每个人眼睛里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没有半分对暴力的恐惧，反而像是在期待什么。

没一会儿，打架的两个人里就有一个倒在了沙地上，没了动静，赢了的那个抹了抹脸上的血，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冲了冲手，居然在周围人的欢呼声里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没人觉得这是不对的，也没人上前帮忙，倒下的人就那样摊在沙地上，慢慢被涨上来的浪打湿了衣角。

只不过，沾着血液的胸腔还在起伏，证明这个人没有死。

陆清雪靠着一块干燥的礁石站定，喉结动了动，低声开口：“我明白了，强理的规则，就是暴力被合法化了，只要你敢打，打赢了就没事，这里的人享受暴力，也接受暴力的结果，他们底线只有不致人死亡。”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晃着膀子走了过来，眼神直勾勾黏在陆清雪身后的王乐身上，吹了个轻佻的口哨，伸手就想去碰王乐的肩膀，谢斯里眼疾手快一步挡在前面，皱着眉喝了一声：“你干什么？”

光膀子男人斜着眼瞥了谢斯里一眼，脸上露出蛮横的笑，抬手就推了谢斯里一把：“关你屁事，老子就想碰一碰，怎么，你还想跟我打？”

谢斯里被推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陆清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下意识把身边的男人往身后带了带，往前站了一步。

他清楚，到了这里，退是退不了的，越是怕事，越容易被当成软柿子捏，这就是强理的规则。

谢斯里揉了揉手腕，仗着牛逼的神在，咬着牙就要往上冲，被陆清雪伸手拽住了后领拦下来。

陆清雪往前半步挡在所有人身前，抬眼盯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冷得像海风里浸过的冰：“这里人多，真要打，换个地方？”

光膀子男人咧嘴笑了笑，打量了一下陆清雪，满不在乎地摆了摆头：“行啊，老子奉陪，不过老子先说好啊，老子不喜欢你这款，吃着嫌硬，老子喜欢柔柔弱弱的。走，到那边礁石后面去，别吓着人家小美人。”

说罢还转头冲王乐挤了挤眼睛。

王乐本因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听得瞪大眼睛，结果被惹得顿时怒火燃烧，可是却又因刚刚亲眼见识过这里人的暴力，强行深呼吸压下冲动，拉着同样未经历过这种事、一脸懵懂的李继往后缩了缩。

陆清雪没说话，松开乖乖的手，活动了一下指节，跟着光膀子男人往礁石群深处走，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几个人见状立刻兴奋地跟了上来，边走边小声议论着下注，没一会儿就又攒出了一小圈围观的人。

临动手前，乖乖从后面轻轻碰了碰陆清雪的手，陆清雪回头冲他摇了摇头——

他看出来了，这里的人默许的是公平的徒手暴力，还不算糟糕透顶，叫帮手反而会坏了这里的“规矩”，横竖对方只是个挑事的普通人，他还应付得来。

光膀子男人先挥着拳头冲了过来，拳风带着热气直往陆清雪门面砸。

陆清雪侧身躲开，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拧，顺着劲就把人按在了礁石上，膝盖顶在对方后腰，没等对方挣扎，胳膊又往上掰了一寸，疼得男人嗷嗷直叫，再也没了刚才的蛮横劲儿。

“服了吗？”陆清雪压着声音问，手上又加了点劲。

男人疼得直哼哼，连声喊服，陆清雪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嘘声，显然觉得忒没意思，没看够，见没再打下去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临走还不忘给赢了的陆清雪吹了几声胜利者专属的口哨。

陆清雪没理这些，转身往回走，手心因为刚才用力憋出了一层薄汗，乖乖立刻上前牵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掌心的汗，轻轻帮他揉指节。

“……”陆清雪看的好笑，唇角淡淡勾着看男人给他忙这忙那。

可是老半天了男人还在揉，陆清雪心说简直了，这也太看不起我了，他蹭一下抽回手，牵着人就往停车场走。

谢斯里终于能呼吸了，牛逼的神带给他的底气又回来了，一路嘀嘀咕咕说刚才该让他来，好好出一口气，王乐则拉着李继默默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

坐回车上，陆清雪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向那片沙滩，刚才倒下的那个男人已经被潮水冲得没了影子，不知道是自己醒了走了，还是被涨潮卷去了海里，像是没人在意，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似乎本就是这样，暴力成了日常，输赢自己担，没人会为陌生人停驻脚步。

而且那个男人就算被涨潮卷去了海里，死掉，打架的另一个人也不会被警察抓走。

就看自己要怎么选择了，面对公平的徒手暴力邀请时，到底要不要打，但以这里的城市特性来说，大概率都会选择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