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此次来时,正是春至,只是北方气候寒冷,中都还未回暖,他带了几个弟子来到燕京,想近三年之前,自己带着高阳与马钰同来中都,想要接走包惜弱,那时金国还是章宗在位,完颜洪烈权势煊赫,燕京城乃是当世第一繁华之地,馆阁如云、车水马龙、软红香土、人烟阜盛。
如今再来,已是沧海桑田,城墙虽然再度修起,军容整肃,可人丁大减,百姓皆面带风霜之色,也不见昔年商铺林立,雕梁画栋都被付之一炬,重建的建筑比起过往颇为简陋,但好在城中百姓并无惊惶之色,各安其职,想起当日所见的撒马尔罕城,可知当初城破时的惨状,如今恢复成这样,已足够让人感叹中原百姓韧性之强。
丘处机问了高阳王府的路,带着尹志平、李志常等弟子上门,高阳正对着地图沉思,听说师父带着几个师弟来了,连忙出门迎接。
这几个全真弟子都是出家道士,在丘处机门下习武,随他西行见过成吉思汗,一路上见了西域诸国的惨状,直到进入北地高阳属下,风气顿然一清,心中对这位师兄极为感佩,尹志平更是拉着高阳便说起这趟西行的见闻。
尹志平道:“按理来说,成吉思汗攻打中原,咱们本不该答应去见他,可师父说,你师哥都有为百姓承担的胆气,咱们也该试试,为天下百姓,劝成吉思汗放下屠刀,不要再屠戮平民,所以咱们师兄弟几个跟着师父,跋涉千里前去西域,见那蒙古汗王。”
说着他面上便带了怒色道:“咱们到了成吉思汗所在之地时,他们刚刚攻下撒马尔罕,成吉思汗因为死了长孙,折损人马,下令将全城百姓都驱赶出来,绑了其中女子,然后令十队骑兵在手无寸铁的百姓中来回砍杀践踏,老弱妇孺也不放过,若不是师父说,就算咱们杀了成吉思汗,他手下的军队也不会改此风气,反而会失了管束,愈发猖狂,师弟当时真想拔剑,一剑刺死这暴君!”
李志常等人想到当日惨状,无数老弱妇孺都被骑兵砍杀,城中十余万人尸骨如山,直杀得血流成河,便人人面露不忍愤懑之色,那撒马尔罕的百姓虽不是汉人,但也是人,人心相应,同类相怜,尤其是老人孩子,那蒙古人何等冷酷残暴,才能对这些人举起屠刀,还欢声呼啸?
尹志平又说起丘处机如何向成吉思汗进言,劝他不要屠杀百姓,成吉思汗一心只想求长生之道,哪里听得下丘处机那些话,只是被说得意兴阑珊,见一番洗屠之后所剩之人已不多,才给了丘处机一个面子,勉强令人收了刀兵,将剩下的人充作奴隶,分赏给立功的将领。
李志常也忍不住道:“如此行事,有伤天和,还望长生。”
丘处机微微摇头道:“为师看那成吉思汗的面色,病气已入肺腑,想来是连年征战杀伐,年事渐高,亏损极大,他自己也觉身体衰弱,才让靖儿寻为师,问延寿养生之道。可依为师看来,他就算保养,寿命恐怕也就在两三载之间了。”
高阳闻言一惊,他知道丘处机医术极高,既然做此诊断,成吉思汗当真就要油尽灯枯了?便问道:“我听说,成吉思汗西征前已立下太子,乃是他三子窝阔台?”
丘处机点头道:“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与次子察合台关系不睦,据说西征前的大会上,成吉思汗要立太子,察合台直说自己不服,认为术赤血统有异,两人当场扭打起来,成吉思汗为了保全诸子,选了性情最温和的第三子,可他那长子似乎从此与他离心,西征路上几次调动,不听军令,险些被成吉思汗斩杀了。”
高阳道:“如此说来,成吉思汗只怕不会再让这二子随自己南征,要留他们继续驻守西域,甚至向西攻伐,而令窝阔台与托雷治政掌兵,就是不知窝阔台与托雷关系如何了。”
丘处机道:“这些细节咱们确实不知,不过靖儿在蒙古长大,你若想知其中根底,为师便让人帮着去问他,让他写信给你。”
提起郭靖,高阳面上带了几分笑意,问道:“师父,郭伯母已经南归了?大哥与黄姑娘可好?”
丘处机长叹一声道:“哪里得好?自从在嘉兴烟雨楼,咱们教那些官兵给逼散了之后,黄蓉那姑娘为了救柯镇恶,被欧阳锋抓去,靖儿和他六个师父就一直在找她,咱们全真教和丐帮的弟子也同样四处打探,真不知他们到底跑去了哪里,黄家姑娘不见踪迹,欧阳锋竟也不知去向。唉,为了《九阴真经》,那欧阳锋一代武学宗师,竟三番五次与晚辈为难,也不知她如今是生是死。”
高阳道:“黄姑娘冰雪聪明,欧阳锋既然要从她那里听《九阴真经》的内容,总归是有所求,不会伤她性命,既然如此,黄姑娘便有回旋的余地,只怕大哥四处寻找,她也四处躲避,这才每每错过,但黄姑娘总会找到法子脱身的。”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华山论剑之期将近,欧阳锋心心念念,也就是天下第一的名号,他总要去到华山。师父若见到大哥,便让他也往华山去,黄岛主等人皆在,黄姑娘必然要去寻父亲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