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峥认真听了高阳的话,明教多年来都与宋国朝廷为敌,对蒙古人反而陌生得很,要他说宋国的各地官员、豪商之间的势力纠葛,他能说三天三夜,但对南国之外的天下局势,即便是李心莲在蒙古军中听了、见了许多,也不如高阳王所知透彻。
若论谋划大局,成吉思汗去后,蒙古诸王无人能比高阳王。
李心莲一贯懒得多想这些,高阳怎么说,她就怎么听,点点头端了茶水喝。
余峥拱手道:“恕在下直言,因为金帝当年的诏书,天下都知您是汉人,若论民心归顺,我等一路行来所见北地百姓对您无不膺服,就是如三娘这样的南人也情愿北上归附,自古以来汉家天下都盼一统,您何不南下取江南之地,南方虽繁华,百姓却备受官僚地主压迫,若您能善用,何愁民力不足?何况您若不取,蒙古人必然取之。”
见高阳微微摇头,余峥又道:“您是想要修养生息,不愿轻易开启战端?还是顾忌南方同是汉人之地,觉得互相征伐必有死伤?”
高阳见他说得直接,也直言道:“我知战祸酷烈,若是早年间,一定会顾忌两方兵士同为汉人百姓,不该平白牺牲,可如今我更明白以战止杀的道理,不愿动手,是因为以如今我手中的兵力,还有蒙古在侧,根本不可能取下江南。”
余峥目光灼灼看向高阳道:“若有义军于南方起事响应呢?”
高阳依旧摇头道:“我知贵教于粤桂之地颇有声望,但若贵教起事,只怕事不可为。宋国看似屡战屡败,不敌金人、蒙古,究其根底,第一是各方心力不齐、主战主和争斗不休;第二是以南伐北,放弃宋国更擅长的水军,与骑兵对战平原;第三才到宋国本身的军制和官员腐败、练兵不精等等毛病。仅以国力论,宋国虽偏居江南,却绝对不弱,而且宋国百年来畏惧金人南下,在城防上修备投入不少,只要有善于用兵的守将,就绝难攻破,所以大哥才能与托雷对峙襄阳。”
虽然自高阳年幼起经历的几次宋国北伐,都以宋国惨败告终,但宋国军力显弱是在主动出兵的前提下,面对金军和蒙古,若从宋国内起事,两派官员都不会容许,必然调兵遣将、全力镇压,绝不是明教能够抵抗的。
说起来,明教教主方腊昔年起事,郭靖祖上郭盛正是梁山中人,曾投宋庭一起围剿方腊,而书写《九阴真经》的那位黄裳正是那时的宋军统帅,他杀明教高手被报复,躲入深山多年才写出了这部《九阴真经》,而这部经文的完整全篇最后又落入郭盛后人手中。
今日再见到明教之人,高阳心中亦感慨颇深,将其中深浅对余峥一一说清:“何况贵教多年来被打为魔教,行事越来越隐蔽,虽然能够经营教众相从,但如今宋国抗蒙才是第一要事,若贵教于此时起事,只怕要引起江湖正派的敌视。”
中原江湖势力绝不可小觑,武学的存在便是在宋国这样重文轻武的末世之下,依旧能上入名门大派,下入街头巷口,恩怨仇杀,轻取性命,如全真教这样的大派,若蒙古真攻下北地,必然是要铲除的,铁掌帮的上官帮主也曾举事抗金,反被宋兵围剿。
江湖人在政局中的作用,不提名门大派能够调动的资源,就说蒙古攻打西夏、屠杀西夏皇室,惹到了其背后的天山灵鹫宫,才招来了李心莲,刺杀报复成吉思汗和几位王爷。所以明教落入魔教的地位,对他们起事确实大大不利,反而言之,若非如此,当初朝廷也不会这样做了。
高阳却不知,正是因为张三枪起事引起了稳定南方的丐帮敌视,张三枪事败身死后,石教主继位,有擅长行窃的丐帮弟子甚至故意去偷了他随身的物品,导致明教的圣火令就此失落,被那丐帮弟子随意转手卖给了西域商人,一路流落到波斯总坛去。
而明教此后几位教主甚至为了夺回圣火令寻到丐帮总舵,大打出手,可惜连那时的丐帮帮主都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更不要说归还了,明教因此与正道门派的仇恨越结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