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玉京独自一人留下,他坐在车顶静默与那棵桃树对视。
它永远这样繁华热烈,美的虚幻似梦,馥郁的甜香,浓而不腻。
连玉京探出去的精神丝线与桃树的勾连,懵懵懂懂,却有独属于树木的宽和静谧,这令他舒服地眯起了眼,心想,挺好的,他就暂时留在这和它作伴吧。
丧尸的确有往青云基地聚集的趋势,但并未形成太大规模。
连玉京在这条路上游荡,见着丧尸就顺手清理了,期间也与其他幸存者碰上过,不过都只是匆匆来去并未过多交流。
即使是遇到殷傲他们,他们更多时候也同样只是遥遥打个招呼,有种形同陌路之感。
时间一连过了两个月,白雪皑皑覆盖世界。
殷傲找人的进程很不顺利,有关那个女人的消息他知道的太少,末世的动荡,找人更加困难,就算找人帮忙调查,得到的消息也寥寥,没有一条是关键准确的。
心气不顺的他,只好用丧尸来泄愤,每次打丧尸都冲在最前面。
由火焰凝成的细线绞过,就是成片成片的丧尸倒下,等挖完丧尸脑中的晶核,熊熊火海燃烧,只留一地的残灰。
连玉京进入到了那座生长着桃树的城市,他站在高高的天台上,触手就能碰到柔软的桃枝,他屈腿坐下,垂眸看着天台下正在自相残杀的丧尸,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
盛世繁花与炼狱场景形成鲜明的对比,连玉京则像个高高在上端坐神坛的神明,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殷傲眯眼瞧着,用染血的手给自己点了支烟,缓慢吐出一口烟雾,一支烟抽完,随意用鞋底碾灭,蓄力,起跳,几个纵跃间翻上了天台。
连玉京眸光轻闪,殷傲动作迅猛矫健的犹如猎豹,身上更有强大猎食者的气息。
“殷叔叔,你怎么来了?”连玉京对站在他旁边的殷傲问。
寒风凛凛,殷傲居高临下地俯视连玉京,问:“还不想回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也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原本这边的丧尸有连玉京一人就能应对,但他每隔段时间都会过来看看,没其他原因,单纯是他在意连玉京,就算他再不愿承认,也做不到自欺欺人。
“殷叔叔,再等两天,”连玉京说,“最近丧尸增多,我再清理一遍。”他一双眸乌黑沉静,话说的真像那么回事。
殷傲嗤之以鼻,“你想走可以直接说,不必这么为难的拖拖拉拉。”
他眸色极冷,最近事事不顺,还摊上个正在叛逆的孩子,他给连玉京的耐心够多了,真要惹烦了他,那就爱谁谁,与他无关。
“殷叔叔,你想赶我走吗?”连玉京转回头直视前方,声音轻得像是随时能让风吹散。
“连玉京,你听听你问出的话像样吗?”殷傲气笑了,“老子哪个字是赶你走?是你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连玉京睫羽抖动,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什么?从很久以前起,他就越来越不知该如何与殷傲相处了,他思索考量着每个举动、每句话语,生怕弄巧成拙,让人觉察出不对。
“想说什么就说,还是不是个男人?别婆婆妈妈。”殷傲看得火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了连玉京,让他这样欲说还休。
连玉京转身下了围墙,站在房顶上,仰头望着殷傲,他想起了第一次和殷傲的见面,好像在殷傲面前,他一直都还是那个八岁的孩子,弱小无力,只能仰望眼前人。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①
他做不到远离,做不到放下,所以只会越来越泥足深陷。
“有这么难开口?”殷傲跳到连玉京身前,一步步逼迫上前,他就不信他问不出个结果来。
“殷叔叔,你就那么想知道?”连玉京歪头,唇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气质阴沉晦暗,在疯与正常间徘徊。
殷傲眉头蹙紧,见连玉京第一面起他就知道,连玉京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小孩子,但很多时候连玉京在他面前都算乖巧。
真的乖巧,还是装模作样,他能分得清,所以连玉京的这一面,他算是第一次见,说不清什么原因,反正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连玉京,就好像一块纯净剔透的白玉染上了瑕疵脏污,看着很不舒服。
连玉京识趣地后退两步,“殷叔叔,就这样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糊弄得我,还是糊弄得你?”殷傲问,隔阂存在,它只会越裂越大,而不会自行修复。
连玉京耸肩,随意一笑,“既然这是殷叔叔想要的,我自然该满足,”他自己做不到远离,那就让另一位当事人来,“我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似乎很难,但又没有想象中的难,说完后浑身松快,就如是上了断头台,斩刀即将落下,已经坦然无所谓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殷傲怀疑风太大,才会没听清连玉京说的话。
“殷叔叔,我喜欢你,或者说爱更为合适。”连玉京话语中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喜欢太单薄,爱的分量刚刚好。”很多难说的话只要说出第一遍,第二遍也就更加自然而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