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还有更多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学生。
比如……她。
她从来不信奉圣魂教,甚至明确对此表达出反感,因此招惹了不少她完全没有能力抵抗的敌人。
百里寻还记得那一日她被按在地上的狼狈模样,那三个与她同级却在此刻神情狠戾死死按住她的学生皆是学院中有名的富家子弟。
尽管苍白的脸庞几乎要贴到地面,她仍然在他们手下竭力挣扎。
可她区区一个C级精神体,如何能抵抗A级精神体的压迫性精神力?
三个富家子弟拿出一个魂主的雕像摆放在她的眼前:“你敢不敢对魂主发誓,你没有偷我们放在教室柜子里面的宝石?”
“我没有偷!但我绝不会对着魂主发誓!”明明狼狈之极,她的声音仍然高昂,“那是你们的神,不是我的!”
“哦?”霸凌者捏起她下巴,“那你的神是谁?”
她的目光灼灼,不屑地笑了一下:“你们不配知道。”
“你!”
她还在挑衅:“我是个法学生,我只讲律法,要我发誓,可以。你们把宪法拿来,我要对着联邦宪法起誓。”
只有联邦政府要员就职时才会对着宪法起誓。
倘若有朝一日她能够成为那个在台上向宪法宣誓的政府要员,他们三个必然不敢再冒犯她。
这话未免太过嚣张。
霸凌者被成功激怒,其中一名扬起手,对准她的脸:“我看你不想活了!”
百里寻从阴影里走出,看见百里寻,那三个正要打她的学生一下子全部噤了声。
百里寻微微皱眉:“这么明目张胆干什么玩意!你们不怕被老师记过留级,我怕!”
他们连忙松开她,迅速收起魂主雕像,恭敬地喊他:“寻哥。”
她从地上爬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好被揉乱的发丝以及身上校服的每一处褶皱,目不斜视地推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甚至没有看百里寻一眼。
她的背挺得笔直,脚步没有一丝犹疑,仿佛刚刚被按在地上的不是她。教室外日头正烈,百里寻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被刺目的日光吞没。
百里寻又回味了一遍当时她嚣张的宣言,她有自己的神,那会是什么样的神呢?她居然也会信神?
一想到她弯下那骄傲的脊梁骨向神叩拜的场景,百里寻觉得太过违和,不禁笑了一下。
法槌怒响。
“百里寻,你笑什么!”
百里寻被法官一声呵斥唤回了神,连忙站直身体,“抱歉,我们继续。”
百里寻打起精神听了会,又看了眼旁边的自家律师,律师如死灰般的脸令百里寻预料到这场庭审的结果。
此时的自己和当初的她又有什么分别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忧虑无用,不如神游。
他不老实的思绪只安定了这一刻,又再次飞远。
他记得,在某次学院新老交流会上,她说她想当法官,所以选择进入法学系学习。
百里寻看着台上穿着黑色长袍的法官,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她穿上法官长袍会是什么模样。
然后突然意识到,其实他记忆里的她的面容已经开始模糊了。
后来的她没有成为法官,而是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另一条他可望而不可及的道路。
他离开学院之后的七年间再也没有见过她。
如果自己真的被摁死犯了叛国罪,以后大概也不会有机会再看见她了。
好像有点遗憾。
究竟是谁在明目张胆地陷害自己?陷害他这个百里家未来的家主?百里寻百思不得其解。
即使最终结果不是一场庭审就能确定的,但百里寻的直觉告诉他,如果没有天降关键证人与证物,自己恐怕真的要玩完了。
他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盯着在透过星窗照进来的阳光里飞舞的尘埃发呆。
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安静了下来,是轮到他说话了吗?
百里寻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捕捉到了法官异样目光的方向,不是自己,而是门口。
法庭门上的红色光标转为绿色,意味着有人从外部打开了门锁。
百里寻凝神细听,门外大概有五六人。就在百里寻猜测是谁要在这时候闯入庭审的时候,门开了。
当看清为首的人时,百里寻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迎着日光步入法庭,黑色的长靴擦拭得一尘不染,长靴之上是深紫色的联邦政府高级官员制服,每一粒扣子都在日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但丝毫没有夺去她本身的光芒。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挽起束在脑后,薄唇紧抿成线,一如既往清冷而坚定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百里寻的眼中,修补了他记忆里被时间磨花的那一角。
她取下原本别在胸口的身份勋章,平举在胸前,面向台上的法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宁以歌,以星舟联邦共和国司法部副部长的身份申请终止庭审,重新启动调查程序,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