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以歌继续说:“当初第一次你被拘留时,你们家没有派过任何家属前去探望,庭审时也只派来了一名律师。第二次你被捕后百里家全家上下更是安静如鸡,虽然请了联邦最好的律师为你辩护,但仍然未出面,甚至你父亲借口身体不好完全消失在大众视线中。直到你死了——”
她故意停住了,颇有耐心地等待着百里寻的回应。
百里寻沉默良久:“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放弃我也是应该的。”
百里家的庄园在后视屏幕中渐渐远去,最终隐入地面的建筑群,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我没有野心,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和喝酒——不对,现在已经要戒酒了——作风还保守,百里家不需要我这样的人。只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和异能水平,才一直充当个具有威慑作用的武器罢了。”百里寻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可宁以歌却观察出些许被刻意隐藏的怨怼。
宁以歌说道:“可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孩子。据我所知,你们家家主之位一直可是不折不扣的世袭制。”
“也许他不止我一个孩子呢?”百里寻的语气仿若这只是一个随意的玩笑,“有钱人不都这样?”
宁以歌皱起眉:“你有其他兄弟姐妹?”
“我就是随便说说,可没有证据啊。其实就是因为我牵扯的案子太敏感了,他们害怕被政府逮住把柄,你也清楚,联邦政府一直想要打压百里家的势力。选择整个家族的未来还是选择一个继承人的命,他们权衡得清楚。”百里寻语调委屈,难得对宁以歌服软,“我的好雇主,我们能不能不要谈论这个话题了?真是戳我的痛点,让我好难受啊。”
宁以歌大发慈悲:“好,我们换一个话题。你的那位朋友对你倒是真心的。至少,他眼里的悲伤比你父亲的更真切。”
百里寻心中警铃大作,果不其然,下一秒宁以歌就沉稳开口。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百里寻的呼吸声几乎瞬间消失,他眼观鼻鼻观心:“什么真的假的?”
宁以歌玩味地打量着百里寻,直接上手掀开他的面罩,百里寻无措的脸庞暴露在她的面前:“你为什么画那张画?”
轻甲头盔被宁以歌扣在手里,转不了头的百里寻逃无可逃,只得与宁以歌审视的目光相对:“好玩呗,我也画过别人。”
宁以歌压下眉毛,眯起眼睛:“你还画过谁?”
“我的朋友、同学、还有各科的老师,我都画过。我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随便涂涂。”百里寻飞快地回答,“但是那些都扔了,因为就是平时练手的垃圾,没想到你这张给漏了。”
“垃圾?”
“对,垃圾。”
宁以歌终于松开了百里寻的头盔,重新坐回座位,似乎没再追究:“我知道了。”
宁以歌刚一松手百里寻就迅速放下面罩遮住了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操作自动飞行的飞车降落进宁以歌家的停车坪上。
这是百里寻第一次来到宁以歌的家。今天他们乘坐的从第二星返航的航船一落地,宁以歌就先送走了安迪,再带着百里寻直奔百里家参加葬礼,直到现在才返回家中。
宁以歌的二层小别墅坐落于远离城市的郊区,这个片区的房价是首星都城范围内最便宜的,但安保很严密,没有户主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住宅区。
二人进入屋中玄关与客厅的灯就自动感应打开,房屋内部一览无余。宁以歌的家一如其人,干净简约,家具全是平价产品,且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除了基础电子设备连个机器仆人都没有,看起来倒是与她如今的社会地位完全不匹配。
一套全新的服装被丢过来,阻断了百里寻到处乱瞟的视线:“别看了,我家没什么好看的。赶紧换套衣服,我们要出趟远门。”
百里寻茫然地问:“我们才回来,又要去哪?”
“我们回来只是停个车,换套衣服,别忘了在首星逗留太久对你并不算好事。”宁以歌回答,“出门去取我的私人星际航船,我们回家。”
“回家?”
百里寻依旧茫然地喃喃这个字词,“回什么家?”
“当然是回我家乡。”宁以歌笑了笑,“百里寻,我可是还在休假呢,好不容易有了个超长假期,我当然要回家一趟。”
百里寻记得宁以歌的官方资料上显示她的家乡在第十一星,宁以歌也在伪造百里寻身份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来自第十一星的户口。
“差点忘了,也是你现在的家,宁希。”宁以歌盯着百里寻语气意味深长,“我们的家乡,第十一星。”
不等百里寻有所反应,她就打开光脑,将路线图同步进百里寻的光脑中,“今晚我们开私人飞船前往第五星搭乘公共星际航船,最远的公共航船只到达第九星,剩下的路程需要我们自己驾驶私人飞船继续航行。快的话三天后我们就能到家了。”
百里寻碧绿的眼眸中映着光脑悬浮屏幕中的星际地图,那颗小小的第十一星夹在五颜六色的航线中在宁以歌的标记下闪着醒目的光芒,落入百里寻眼中,点亮了那一池幽暗的绿水。
他凝视着它,低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