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是你的雇主。”
“雇主?我很缺钱吗?”
“你不缺钱,但你缺少一个帮助你为母亲复仇的盟友。”
“母亲……”百里寻的目光恍惚一瞬,他困惑地望向绿洲的湖泊旁那个白色的身影,“我的母亲还好端端地活着呢,我为什么要复仇?”
宁以歌收起了所有的笑容,漆黑的瞳孔深深地望着百里寻的眼睛,百里寻收回了视线,不明所以地回望她。
“你的母亲,梅妮尔,已经死了。”
疑惑、恐惧、无助涌上百里寻的双眼,他惊慌地抬头看向母亲的方向,梅妮尔在对他平静地微笑。他向母亲走去,母亲的衣角却在他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妈妈?”
在最后的时刻,梅妮尔依然微笑着,她张了张嘴,对自己的孩子说:“小希,这里只是你用记忆为自己打造的虚拟世界,你该往前看了。”
百里寻身后的宁以歌继续往下说道:“你的母亲并非自然死亡,你说过,你想为她复仇,而我在这条道路上与你同行。”
周围的景象随着梅妮尔的消失归于静止,晴朗的天空与定格的丛林如水彩晕染着原本清晰的边界。
百里寻缓缓转身,面前陌生而熟悉的女人始终站在那里,成为这个随他精神而动的世界里唯一的变数:“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宁以歌。我是你的雇主,是你的朋友,也是此刻在病床边等你醒来的那个人。”
百里寻的目光凝在宁以歌伸出的指尖,薄薄的白手套覆盖其上,朦胧的光影中,画面倒带回某一刻。
他们身处的绿洲在这一瞬间疯狂挣脱持续模糊化的进程,肆意生长成无边际的雨林。
定格的人群重新恢复熙攘,万物复苏虫鸟发出的各异啼鸣带回真实。
阿金出现在百里寻的身后,恢复了自由的它兴奋地围着主人和宁以歌打转,而微垂着头的百里寻终于抬起眼睛,青涩的脸庞跨越九年的光阴,变成宁以歌熟悉的模样。
他握住了宁以歌的手,唇边泛起笑:“你好,我是宁希。”
宁以歌的名字如钥匙打开了百里寻所有的记忆,他恢复了全部的意识,完完整整地回到了她的面前。
明明此刻他们仍身处于百里寻的精神图景中,却在彼此的对望中通过紧握的双手将两个不同的精神世界短暂交融。
最终是宁以歌先松开了手:“既然你已经恢复了意识,精神图景也重构回了原来的模样,那么我也该走了。”
百里寻犹豫着想说什么,却被宁以歌阻止:“有什么话等你苏醒后再对我说。”
*
百里寻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他下意识地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顺便试探着活动了一遍四肢,满意地发现行动力并未折损。
又解开病服仔细检查了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基本都已经愈合了。
等到完全确认身体恢复如初,百里寻才分出注意去回想沉睡时在自己精神图景里面发生的事情。
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他的精神图景曾短暂陷入混乱状态,导致他一度沉入过去迷失自我。于是宁以歌来了,她唤起了他的意识,引导他走出迷局。
可他都在失忆状态时说了些什么鬼话!
不认得宁以歌也就算了,居然口出狂言问她是不是自己老婆!
百里寻的脸庞霎时间涨得通红,脑海里充斥着硕大的两个字——“完了”。
依宁以歌的性子,必定要针对这场极其冒犯的对话追究到底,而他却不能再借口因为自己被下药所以神志不清说了些违背本心的话。
因为重构精神图景过程中失忆状态的他不会撒谎。
正在病床上捶胸顿足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在面对宁以歌之前就逃跑的百里寻突然在枕边摸到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卡片。
不,准确地说,是一张被塑封的小画。
那张九年前,出自他笔下的宁以歌的画像。
百里寻眸光颤动,顺着指尖异样的触感翻到画的背面。是宁以歌贴在塑封壳上面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骗你的,我没扔。”
回忆如潮水至,然而百里寻竟一时间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该如何去描述。
他只是看着那张画,这张承载着九年前少年心事的薄薄的纸片在他的指间颤抖。
病房门在此刻开启,他恍然惊醒,看向来者,是已然基本康复的江江。
江江仔细地观察着百里寻的身体状况:“宁希哥,你醒了!你还记得我吗?”
百里寻调整心情,露出微笑:“记得,江江,你好。”
他的目光投向病房外,却没看见自己想见却又害怕看见的那个身影,他按下心底的忐忑,捏着手中的画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江江放下手中的食物,“先吃饭吧,等你休息好了再去找宁姐姐。”
看见百里寻眼中的疑惑,江江拿起饭盒里面的粗粮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宁姐姐说应该给你点时间缓冲,等你想好了就去找她,她想和你聊聊。至于聊什么嘛我不太清楚,我就是个传话的……欸?”
百里寻掀开被子下床,绕过江江,直奔门口。
“我现在就去见她。”
宁以歌坐在医院配套餐厅的角落浏览新闻,窗户里透进来的晨光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关闭光脑,转过头来,对百里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