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工的第一天不出意外加班到深夜,宁以歌下意识想给安迪发信息,让她来接自己,又想起自己现在的保镖并不是她。
她放下手,望着窗外静谧的黑夜,天空已经下起了小雨,落在玻璃上的雨痕将灯光中的城市分割成模糊失真的碎片。
宁以歌沉默许久,还是给安迪发了消息。
她却没想到刚走到接驳区,就看见了一个孤单的身影。
百里寻坐在候车的雨棚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大半张脸掩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他似乎是没有打伞步行到这里的,雨水将他脸侧的黑发纠结在一块,又在他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闪着光的痕迹。
看见宁以歌,他抬起头,眼睛和被雨水浸泡过一样湿漉漉的。
宁以歌:“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身:“我……我想了想,我还是你的保镖,不能就这样擅自离岗。”
宁以歌望着他脖子上的那顶银色颈环,笑了笑:“那么你现在自由了。”
颈环的锁扣应声而开,百里寻的瞳孔微微一缩,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宁以歌便上手取下了颈环,折叠后放进贴身口袋里。
“你、你——”百里寻的声音骤然颤抖,“你不需要保镖了吗?”
“安迪回来了,她会继续担任我的私人保镖,所以我不需要你了。”宁以歌以不容商量的姿态宣判了百里寻保镖生涯的终结,但他显然并不满意,甚至愤怒至极。
“当初是你!是你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强留我在你的身边当这个该死的保镖,现在又是你毫无理由地将我一脚踢开。你当我是什么东西?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机器宠物?还是——”
刹车声音响起,安迪从一旁的车里探出头又迅速缩了回去:“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哈哈,你们接着聊啊。”
她又将车开出了二人的视线。
情绪被插曲粗暴中断,百里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竭力找回理智:“宁以歌,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反而要问你,你不是讨厌我吗?讨厌我隐瞒你,欺骗你,现在我放你离开,你为什么要生气?”
“你分明是明知故问!”百里寻气急败坏,“就算我们之间结束了,我现在也是政府监控之下的敏感人物,我被剥夺了真实身份,你说我自由了,但我还能去哪里?”
宁以歌从怀里摸出一张船票,强硬地塞到百里寻紧握的手里:“我给你渴求的自由。”
百里寻凝神看去,这分明是一张以他如今的身份信息购买的前往第十三星的航船票。
“对于先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如今百里家将被彻底清算,你可以去你之前没有去成的地方,完成想完成的目标,追求你向往的人生,我给你这个机会。”宁以歌平静地说道,“坐上这趟航船,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了。”
百里寻盯着手里的船票,忽然笑了:“这就是你以为我想要的东西?”
“你还想要什么?”
面前的男人抬起头,沉默地望着宁以歌,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里的哀伤终于化作泪水滴落。
他捏紧手中的纸片,仿佛要捏碎它似的,却最终没有丢掉它。
也许百里寻在暗潮汹涌的寂静中酝酿了无数恶毒的语言,也许并没有。
他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宁以歌,我恨你!”
然后转身离去。
*
安迪一直在不停用余光观察宁以歌的状态。
她很少见到这位年少成名历经风波的女人放空自己,仿佛疲惫极了。
“呃,以歌,你是不是不应该这样赶他走啊?万一他真跑了怎么办啊?”
宁以歌麻木的眼睛恢复了些神采,她说:“事情到这个地步,他心里必然不舒服,这已经不是我们俩坐下来好好谈心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你……”
“没事,不用担心我。”宁以歌揉了揉太阳穴,“让我回家先好好睡一觉吧,我太累了。”
在与安迪告别后,宁以歌再次打开光脑,向尤思嘉发起通话请求。
而那位为科研殚精竭虑的疯子也果然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