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纪元的活动中心后台走廊，比苏晓晚想象中要长得多。2016年7月的上海，也比她想象中炎热许多。

她穿着精心挑选的演出服——一件缀满亮片的绿色短裙，在灯光下会像星星一样闪烁。为了这套衣服，她花光了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还跟妈妈软磨硬泡了整整一周。

妈妈最终叹气说：“晓晚，你要是选不上，就乖乖回来准备高考，听见没？”

“我一定可以的。”十七岁的苏晓晚对着镜子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5月，她在网络上偶然看到星耀纪元的演出视频。舞台上的女孩们光芒万丈，那一刻，苏晓晚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我也该站在聚光灯下，像那些动漫里的主角一样，一鸣惊人，光芒万丈。

她关掉视频，打开星耀纪元五期生补选的报名页面，填资料、录视频、准备才艺，一气呵成。

视频里，她模仿着初音未来的舞蹈游刃有余，声乐虽然稚嫩但音色清亮。

初选通过的通知发来时，她在房间里蹦了整整一天。

面试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偶像初音的舞曲，一舞结束，评委席上中间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舞蹈完成度不错，但表情管理需要加强。声乐部分——”

“我可以清唱一段！”苏晓晚抢着说。

评委愣了一下，点点头。

苏晓晚闭上眼，唱起她最喜欢的动漫主题曲。那是关于追逐梦想的歌，她唱得很投入，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微微发颤，却有一种青涩的真诚。

唱完后，现场安静了几秒。

“你的资料上写着，之前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最右边的评委问。

“是的，但我学得很快！”苏晓晚急切地说，“我每天练习六个小时，周末八个小时，我可以跟上进度的，真的！”

评委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中间的男人在纸上写了什么，抬头说：“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谢谢老师！”苏晓晚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通道的阴影重新包裹她时，她才感觉到腿在发抖。

她幻想过无数次选拔结果公布的场景——她会以最高分直接晋升成员，和一众前辈同台，甚至能超越前辈，成为主队最亮眼的新星。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苏晓晚打字：“很棒！我觉得有希望！”发送。

通知在一周后发来。

苏晓晚盯着邮件里的“恭喜您成为星耀纪元第五期练习生。”几个字，看了整整五分钟。练习生，不是正式成员。

这意味着她还要经过至少一年的训练和考核，才有可能站上真正的舞台。

她以为自己足够努力，以为自己的天赋能让她一步登天，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她引以为傲的努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尚可”。

手机响了，是培训安排。下周开始，每周六天，每天八小时训练，地点在总部训练中心。她需要搬去公司提供的宿舍。

苏晓晚开始收拾行李。妈妈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终于开口：“晓晚，你想清楚了吗？这条路很难走。”

苏晓晚回头，看见妈妈眼里的担忧。、

她走过去抱住妈妈：“妈妈，我一定可以的。等我站上大舞台，请你和爸爸来看我的演出。”

但总部的训练比苏晓晚想象中艰苦十倍。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开始基本功训练。压腿时韧带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泪直冒，声乐课上的气息练习让她头晕眼花，舞蹈课上一个八拍的动作要重复上百遍。镜子里的自己汗流浃背，头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同期的练习生有二十几个，年纪相仿，但背景各异。有从小学习舞蹈的，有音乐学院在读的，也有像她一样半路出家的。竞争无声却激烈，每个人都在拼命，怕被落下，怕被淘汰。

苏晓晚开始失眠。深夜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她会想起自己站在选拔舞台上的那份自信，然后感到一阵恐慌——如果她做不到呢？

如果她永远只是练习生呢？

三个月后的阶段性考核，她的综合评分排在第十二名。二十五个人里排第十二，不高不低，刚好卡在可能被淘汰的边缘。

那天晚上，她躲在训练室的角落里哭。镜子映出她红肿的眼睛和垮掉的肩膀。

她想起妈妈的话，想起自己来时的雄心壮志，想起那些“我一定可以”的誓言，觉得像个笑话。

三个月的时间，像一把钝刀，慢慢磨掉了她的锐气和骄傲。

她看着主队成员们出入各种活动，接受粉丝的追捧，而自己只能在训练室里重复枯燥的基础训练，连一次公开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那种落差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窒息。

“我要调去广州分队。”在一个深夜的训练结束后，苏晓晚找到经纪人，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经纪人有些意外，挑眉看着她：“主队的资源比分队好得多，你确定要去？”

“确定。”苏晓晚仰头，眼底藏着未散的倔强，“在这里待着，永远都是练习生，我要去能让我成为正式成员的地方。”

调动的申请很顺利。三天后，苏晓晚拖着行李箱站在虹桥机场，回望上海的天空。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有她梦想中的舞台，但现在她要离开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晓晚，这一次，我必须成功。”

飞机降落广州时，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陌生的植物香气。苏晓晚跟着公司安排的车来到训练中心，那是一栋不太起眼的建筑，比总部小很多。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说话带着粤语口音，语速很快。苏晓晚半猜半听，勉强跟上。宿舍是两人间，另一个床位还空着。她放下行李，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是陌生的街道，听不懂的语言，不一样的建筑风格。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比她刚到上海时还要强烈。

来之前她查过攻略，说广东菜清淡，但中午她在食堂吃了一口白切鸡，被姜葱酱的味道冲得直皱眉。米饭也和她从前吃的不太一样。

她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站起来，听见旁边桌传来笑声。几个女孩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看起来像这里的正式成员。她们说的是粤语，苏晓晚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默默离开食堂，回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