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广州,雨季还没完全过去。
苏晓晚站在星耀纪元广州分公司的剧场后台,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排练广场。雨刚停,地面上还有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几个穿着训练服的年轻女孩从水洼边跑过,溅起的水花落在她们的小腿上,她们笑着、闹着,像极了五年前的自己。
“晓晚姐,该你上场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苏晓晚点点头,收回目光,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发。
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空。
今天她是特邀嘉宾,来参加五期生的公演。公司让她来撑场,既是提携后辈,也是借着她的人气拉一波关注度。
苏晓晚记得,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后台,紧张得手心冒汗,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动作。
那时候,有个人会走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你可以的。”
现在她一个人站在这里,身边没有那个人。
公演简单亮个相后,苏晓晚下场坐在侧台的位置,看着那些年轻的女孩在舞台上挥洒汗水。
她们跳的是当年分队改编过的《星海之约》,动作还有些生疏,站位也不够整齐,但脸上满是少年人的朝气和对舞台的渴望,让她恍惚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苏晓晚忽然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分队都要招募七期生了,她们这些二期生,在新人辈出的圈子里,竟像是成了老旧的物种。
她想起刚进星耀纪元的时候,自己还是个跟在顾清辞身后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满心满眼都是“要和清辞姐姐并肩站在最高的舞台上”。
公演间隙的指导环节,一个穿着白色训练服的小姑娘率先走到她面前,眉眼弯弯,声音清甜:“晓晚前辈,我是五期生许千语。”
苏晓晚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孩。许千语个子娇小,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乖巧又讨喜。
她手里捧着两杯奶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期待,小姑娘把奶茶递过来,“这是给您买的,三分糖去冰,您喜欢的口味。”
苏晓晚愣了一下。
三分糖去冰——确实是她的习惯。但这个小练习生怎么知道?
“谢谢。”她接过奶茶,礼貌地笑了笑,“你记性挺好。”
许千语眼睛亮了亮,在她旁边坐下,乖巧得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学生:“我关注您很久了,您的每一个采访、每一场公演,我都看过。您喜欢三分糖去冰的奶茶,喜欢草莓味的蛋糕,怕冷不怕热,排练的时候习惯用右手边的镜子,因为左手边光线太强会晃眼睛……”
苏晓晚听得有些发愣。
这些细节,她自己都没怎么注意过。
“你还真是……用心。”她斟酌着用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千语似乎没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继续说下去:“晓晚前辈,您刚才在台上的表现太棒了,那个转身的动作,我练了好多遍都练不好,您能教教我吗?”
说着,她已经在旁边比划起来,动作确实有些生硬。
苏晓晚不好拒绝,只好放下奶茶,站起来给她示范:“这里要稍微快一点,重心转移要稳,你看,这样……”
许千语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时不时追问几句,一口一个“晓晚前辈”喊得格外亲热,分寸感拿捏恰到好处。
“晓晚前辈,您太厉害了!”她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我要是能像您一样就好了。”
苏晓晚笑了笑,依旧耐心地指导她走位、调整动作,连舞台表情的细微偏差,都一一指出来。
“要是能跟着晓晚前辈一起出演好了,其实之前公司说要提几个练习生补充到你们队伍里,我特意跟公司申请了,想跟着您学习,可惜最后没通过。”她说着,脸上露出些许失落,却又很快扬起笑容,“不过没关系,我会继续努力的,争取以后能有机会和前辈们并肩。”
苏晓晚看着她眼底的憧憬,想起自己刚进分队时的样子,心里软了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前辈的口吻勉励道:“有上进心是好事,好好练,舞台不会辜负努力的人,我看好你的。”
许千语立刻笑得眉眼发亮,忙不迭点头,又絮絮叨叨地跟她聊起舞台表演的心得,甚至精准地说出了苏晓晚几场经典舞台的亮点,连她私下里喜欢的表演风格都如数家珍。
这般热情又贴心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乖巧讨喜的后辈,苏晓晚不自觉又多说了几句。
公演结束后,线上直播的环节也顺利收尾,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舞台,场馆里渐渐热闹起来。
有几个后辈围在苏晓晚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她从前的经典舞台,眼神里是满满的崇拜,让苏晓晚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满足。
许千语递了一个小盒子给苏晓晚,“晓晚前辈,这是我亲手做的曲奇,您尝尝?”
“你有心了。”苏晓晚接过盒子,语气温和,“不过以后不用这么客气,我是前辈,照顾后辈是应该的。”
许千语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我可以加您微信吗?我真的很崇拜您,想以后多向您学习舞台技巧。”
苏晓晚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没多想,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通过了好友申请。
许千语看着那个“已通过”的提示,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谢谢晓晚前辈!我一定在工作时间发信息,不会打扰到您休息的!”
许千语又热情地跟她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千语发来的消息:【晓晚前辈,今天真的谢谢您!我会继续努力的!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苏晓晚看了一眼,同样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换好衣服,苏晓晚走出剧场。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她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发呆,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回训练中心?
那个人不在,回去也是一个人。
去吃饭?
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
去逛街?
更没意思。
她忽然发现,这五年来,她的生活几乎都是围着那个人转的。排练的时候想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想和她一起,休息的时候想和她一起,连发呆的时候,想的都是她。
现在自己出来独当一面。
生活就空了,空得像个被掏空的壳子,风一吹,就能听见回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千语发来的消息:【晓晚前辈,下雨了,您带伞了吗?我在剧场门口看见您没带伞,要不要我给您送一把?】
苏晓晚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练习生,都知道关心她带没带伞。
可那个人呢?
有没有想过她。
应该是没有的吧。
如果真的想过,怎么会一条消息都不发?
苏晓晚深吸一口气,给许千语回了一条:【不用了,我叫了车。】
车来得很快。她上车,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是许千语,打开一看,却是那个她等了一天的名字。
顾清辞:【听说你今天去带五期生公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