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担心终究还是压过了犹豫。她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晓晚,是我,开门好不好?”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回应。
她又敲,一下,两下,三下,还是没人应。
“晓晚。”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顾清辞靠在门边,走廊的灯光有点暗,照得她的影子斜斜地拉在地上。她低下头,看着那道影子,慢慢开口。
“我知道你委屈。”她说,“今天的事,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你的实力,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不是一个奖杯能定义的。”
“你开开门,好不好?我们聊聊。”
门内终于传来苏晓晚的声音,“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清辞愣住了。
“晓晚……”
“这次不是矛盾,也不是避嫌。”苏晓晚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却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疲惫,“我只是很累,很生气,压力大到快要撑不住了。你能不能,别再来烦我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清辞的心上,瞬间让她哑口无言。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你先回去吧。”苏晓晚的声音又低下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最后一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顾清辞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她站在那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说的话还有很多。
想告诉她,对不起,我撒谎了,我确实在逃避。
想告诉她,我确实一直在避开你,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不敢。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我乱了阵脚,四队的事,公司的事,那些让我浑身发冷的发现。我也很乱,也很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想告诉她,我很明确的一点是,我从来都不想失去你。
无论是作为并肩作战的队友,还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亦或是,有其他可能的、更亲密的你。
可如今,她只能站在冰冷的门板外,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无法说出口。
顾清辞缓缓蹲下身,将额头抵在门板上,仿佛这样,就能离门内的那个人近一点。
如果换作是后辈贸然向她告白,她定然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会板着脸劝对方专注偶像事业,会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不留一丝余地。
可如果那个人是苏晓晚。
不是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不是带着目的靠近的后辈,是陪她走过五年风雨,朝夕相处、同甘共苦的苏晓晚。
是那个刚入团时,追着她喊“清辞姐姐”,顶着队友起哄也要把第一块蛋糕塞到她手里的小姑娘;是那个在深夜的排练室里,和她一起熬到天亮,互相揉着酸痛的腰,笑着说“我们一定会站在最高舞台”的队友;是在她每一次犹豫、每一次自我怀疑时,都会坚定地说“顾清辞,你可以的”的少年;是那个把满腔的喜欢毫无保留地摆在她面前的苏晓晚。
她们一起从练习室的镜子前跳到万人舞台,一起熬过籍籍无名的日子,一起扛过公司的压榨,一起笑过哭过、在逆风局里拼出一条血路,一起攒下了无数的美好回忆,也攒下了数不清的、彼此专属的感情。
这样的苏晓晚,她舍不得。
舍不得拒绝,舍不得伤害,舍不得看着她的喜欢被自己的冷漠一点点浇灭,更舍不得,让她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她想起那些无数次被她挡回去的靠近,那些被她用“工作”和“纪律”轻轻推开的温柔。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
保护她不被流言伤害,保护她不被公司盯上,保护她不被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盯住不放。
顾清辞把脸埋进掌心。
掌心里是凉的,可眼眶是热的。
想起苏晓晚在宿舍里红着眼眶喊出的那句“分明是爱惨了好不好”,想起她高烧时在梦里呢喃的“清辞姐姐”,想起那次吵架,苏晓晚气得脸都红了,冲她喊:“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说什么来着?
“不是讨厌。是——”
是说不出口。
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明白,那些推开、那些拒绝、那些保持距离,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
是因为如果靠得太近,她自己会先撑不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顾清辞坐在黑暗里,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失去苏晓晚。
她想说——
如果你坚持,如果你真的、真的坚持——
我也是愿意的。
愿意尝试那个她们从未说破、却一直存在着的方向。
愿意越过那条不知是悬崖还是烈火的线。
愿意——
试试那个从来不敢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