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从未有过如此无助的时刻。
离开实验中心后,姜泽把他送回了暂住的酒店,告诉他明天上午王律师会过来和他谈解约。
临走前,姜泽看着他因连续抽了两次腺腔液而没什么血色的脸,想说什么,犹豫一番,还是没开口,只说了一句,“想吃什么就打客房服务订餐,你好好休息吧。”
宋云霁在空旷的门厅坐了许久。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他想了一路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月过去了,那个人的信息素还留在他的腺体里。何况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他就用了清除标记的药贴,理应会清除得很彻底,但怎么会这样呢?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宋云霁拿过一看,是王井的来电。
律师的声音依然挺客气,询问他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宋云霁心里很乱,挂断电话后,他不知道现在还能做什么,就抓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
光线从洒满客厅到一点点西斜,缓慢,却能让人感受到时间流逝。天色暗了下来,一栋栋摩天大楼渐次亮起了灯,灯火通明的办公楼玻璃明亮,穿着衬衫的白领们穿行在楼宇中,各自匆忙着。
宋云霁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由摩天大楼组成的钢铁森林。秦氏总部就在其中,毫不起眼的一栋灰色建筑,不是最高的,却掌控着全双港百分之三十的财富流通。
他曾在一家小报上看过,全双港百分之九十五的财富都攥在四大家族手中,其中犹以秦家底蕴最深。虽然报道很快被撤掉了,但他一直记得版面刊登的合影——
那时秦施维已经坐上了轮椅,四个儿子各自携夫人分据他左右两侧,但推着秦老爷子轮椅的人是秦崇。在那张合影里,他的表情和目光都很淡,就像他们在陵安见面时那样。
秦崇的父亲只是秦施维一个偏房太太所生,政商都没什么天资,好在为人安分,听秦施维的话娶了个好太太,生了个好儿子。秦家第三代共十二个子孙,也有天资卓绝极有天分的,但秦施维选出来的继承人是秦崇。秦老爷子沉浮一生,住过马厩,吃过糠食,也曾扛过枪、撑着船给军队送救命的药,到如今身体还算硬朗,遗嘱却早已立下,第一条就是不分家。
秦氏庞大的产业像一棵古树的树根,盘根错节地渗透进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而秦崇是唯一的掌舵者。
天彻底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宋云霁从玻璃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
他做了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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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路上,宋云霁给姜泽打了两个电话,但对方始终忙碌,响了三声后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宋云霁想,姜泽大概不会再接自己的电话了。他放下手机,裹着外套靠在计程车后座发呆。
七点半还是下班高峰期,对向车道堵得水泄不通。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宋云霁几眼,“别人都往外走,你怎么还要进去,老板喊你回去加班呀?”
宋云霁不想多说,“有点事。”
“你在秦氏里面上班啦?”
“不是。”
司机见他不太愿意说话,心想肯定是工作上出了错,被老板骂了,也就知趣地不再搭话。
到了秦氏大楼,宋云霁看了看计价器上的价格,69港币,他付了一百块,推门下车。
这个时间通常不再有任何商务来访,接待处的员工已经下班了。宋云霁找不到人帮忙,连通往电梯间的闸口都过不去。
来来往往都是急着下班和提着外卖匆匆返回的职员,他等了一会儿,没在人群里看到姜泽的影子。
他又给姜泽拨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他有点失望,等了许久,有人向他走过来,“先生,先生您好——”
来人穿着制服,脖子上挂着蓝白相间的工牌,戴了双白手套,很礼貌地说,“您找人吗?”
宋云霁忙说,“我等人。”
“跟朋友约好了吗?可以去那边的休闲区等哦。”
宋云霁犹豫一下,“我怕错过他,就在这里等吧。”
“可是我们楼上已经在清场了哦,你朋友在哪个部门?”
清场了?宋云霁有些无措,难道他错过姜泽了吗?
见他不说话,来人亮一下工牌,“我是这里的安检组长,你找谁,我帮你问一下。”
宋云霁只见到他的照片一闪而过,“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个部门。”
那人审视了宋云霁一下,“名字总该知道吧。”
宋云霁点头,“他叫姜泽。”
那人露出恍然的表情,“哦,你等Jerry啦,怪不得等不到。秦总今晚要和美西那边谈合作,Jerry还在加班。美国西部那边你知道吧,这边要等到零点才是他们的上班时间,你还要等好久。”
听他这样说,宋云霁揪着的心反而松了下来。原来是在加班,不是故意屏蔽他的电话。
他对那人笑笑,“没关系,我可以等。”
那人却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们很快就要清场了,这样吧,你不如去车库等,Jerry每次都直接乘电梯到车库哦,你在这里是等不到他的。”
他们说话的片刻间,大厅西边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东半边还亮着,几个安检员在西侧做离场前的安全检查。
宋云霁不想耽误别人的工作,就站起来,“谢谢你,请问车库怎么走。”
“出门右转,走五十米就看到啦,下次让Jerry帮你申请访客证件,你就可以乘我们的电梯啦。”
宋云霁向他道谢,“没事的,我走过去就好,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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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风大了不少,宋云霁出了旋转门,一股凛冽寒风直往脖子里钻。他出门时太匆忙,忘记拿外套,今天寒流侵袭,气温骤降到零下,他打了个哆嗦,犹豫着要不要回酒店穿衣服。
最终,他怕错过姜泽,打算去便利店一趟。
他一天没吃饭了。早上为了体检没吃早饭,在酒店时本想叫客房服务,但他看了一下餐单,被上面的价格吓到了。虽然服务生告诉他,他的房间有一千港币的预授权额度可以用,但花一百四十多港币吃一个牛肉汉堡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奢侈了,何况他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更不好意思让姜泽替他付这么贵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