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住进实验中心那天，天气从一早就是阴沉沉的。

姜泽不喜欢这种天气，总觉得心情也跟着一起低落下来似的。他看一眼宋云霁，见他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十分柔美秀气，很安静的样子。

“你爸爸几号的航班？”

宋云霁回过头来，“除夕之前。”

姜泽算了下日子，今天是腊月二十六，还有三天，时间足够了。

和其他复杂的手术相比，针对腺体标记的清除术只是一个简单的二级手术，就连开在路边的日间诊所都可以施行。但宋云霁比较特殊，他需要在实验中心住两天，等腺体平稳后才能出院。

姜泽说，“二十八下午我接你出院，你们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吧，我也不太懂你们那边有什么习俗，等下我带你去房子里看看，还缺什么你就跟我说。”

“也没有什么特殊习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宋云霁犹豫一下，“我跟我爸爸说，房子里死过两个人，是凶房，所以租金才会便宜，没问题吧。”

姜泽是无所谓的，“没问题啊，随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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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身边守着一个beta护理员。

麻醉醒来后没什么精神，宋云霁躺了很久，才拜托护理员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护理员被宋云霁一口一个“谢谢您”搞得很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叫李建辉，你叫我阿辉就好啦。”

阿辉很健谈，宋云霁和他聊了几句，困意渐渐涌上来，“我睡一下，你不用管我，先回信息吧。”

实验中心的保密性很高，按照规定，阿辉工作时是不能用手机的，他偷偷把手机带进来，是因为刚刚谈了一个女朋友，正是热恋期，不想错过女友的信息。刚才和宋云霁说话时，他的手机装在口袋里，屏幕不时就亮起来一次。

阿辉感激地笑了笑，把灯光调成入睡模式，等宋云霁睡着了，才拿出手机来看。

女友说自己下班了，要和朋友去看电影，还拍来今晚的晚餐，说新开的日式料理味道很好，想和他一起去吃。

阿辉心里甜蜜蜜的，「我还在上班，有个病人刚做完腺体清理手术，我要整晚陪护他」

女友很快回复，「好辛苦哦」

「还好，他人很好的，我带手机进来他也不在意，还让我给你回消息」

阿清：「那好，你忙吧，我要看电影了」

「OK，想你」

对面没有再回，阿辉喜滋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打开了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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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依然是阴天，阳光被厚厚的云层挡住，湖面起了雾，灰蒙蒙的。

七点半，阿辉准时送来早饭，宋云霁吃完后，捧着一杯果汁走到窗前。

这间提供给他修养的房间很大，有着宽阔的弧形落地窗和轻薄的纱帘，窗外有一片静谧的湖，湖对岸是茂密的森林，风景很美。今早醒来时，宋云霁甚至有一种自己是睡在某个风景区的错觉。

他望着远处湖面上飘渺的雾气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昨天没和薛汝君通话，便想去拿手机。

“咚咚”

玻璃忽然被敲响，宋云霁冷不防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一个穿着毛茸茸毛衣的男生站在窗外。

宋云霁很惊讶，这里是实验中心，不对外开放，他是从哪里来的？他心里一动——

秦炳璨？

男生露出八颗牙齿，很活泼的样子，冲他挥手。

宋云霁看出他想让自己出去，正好他吃完早饭，也想去湖边走一走，就点点头，拿上外套，顺着长长的日光回廊往湖畔走。

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个人，不远处有一株茂盛的黄花风铃木，树下站着两个医护，身边放着一辆小板车，上面是很醒目的医疗设备。

听到脚步声，秦炳璨转过身来，“宋云霁，过来啊。”

宋云霁小跑几步，坐到他身边。

“给你这个，很甜哦。”

“谢谢。”宋云霁接过来，那是一袋刚出炉的油栗。

小小的圆栗子剥出来是金黄色的，沁了蜜一样甜，宋云霁吃了两个，把栗子壳握在手里，侧头打量秦炳璨。

“我叫秦炳璨。”秦炳璨弯着眼睛笑。

宋云霁也跟着笑起来，“我猜到了。”

他知道秦炳璨是秦崇的亲弟弟。但其实他长得和秦崇不太像。秦崇的眼瞳是乌黑发沉的，天然带着年长者和上位者的威压。秦炳璨的瞳仁却是更浅的棕褐色，像他们的外婆，那个在上世纪被称为“南洋珍珠”的总督府小姐。

秦炳璨看着他，“你真好看。”

宋云霁不知该回什么，“谢谢。”

过了一会儿，秦炳璨忽然问，“我哥有为难你吗？”

宋云霁愣了一下。

“我相信你没有说谎。”秦炳璨踩着一颗小石子在草地上搓来搓去，轻轻地说，“他们都没抽过腺腔液，都不知道那有多疼。”

宋云霁怔在那里。

在经历了无法解释的质疑和误解之后，忽然有人问他「疼不疼」，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酸，那些在抽腺腔液时都没掉下来的眼泪忽然有些忍不住了。

在决定签合同前，他搜索过许多关于秦家的消息，也对这个富豪家族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有了些了解。但在这些消息中，绝少出现秦炳璨。他仿佛一个隐形人，只出现在人们茶余饭后的口口相传中。

没见到他的时候，宋云霁在脑海里勾勒过他的样子，觉得他一定是个和秦崇一样不太礼貌的人，并且因为生病的原因，脾气一定更坏。没想到坐在身边的人和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炒栗子热乎乎的温度暖着他的手心，宋云霁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忍回去。

“如果我哥为难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宋云霁摇头，“是我该向你道歉，我不知道会这样，连累你白白痛了一次。”

“还好啦，”秦炳璨不太在意地说，“其实我半途晕过去了，也没有很痛。你做了清除手术吗？”

宋云霁点头。

“那你难过吗？”秦炳璨指指他的腺体，“把你男朋友的标记清除掉了，你不难过吗？”

宋云霁知道他误会了，但被人强/暴这种事情，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于是摇头，“我们已经分手了。”

秦炳璨沉默了一会儿，“是因为你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