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墙上挂着油画，一盏暖光射灯从上方打下柔柔的光。

这样轻柔和缓的光线下，秦崇紧绷的额角跳了跳，把宋云霁冷冷盯着。

门环上的花纹硌着手心，宋云霁在犹豫。

只要他告诉秦崇衣服是姜泽给的，就能把自己安全无虞地摘出去。但是姜泽呢？他会被秦崇责怪吗？

在宋云霁的沉默里，秦崇眼里翻涌的怒气更浓了几分，他又问了一遍，“谁让你进来的？”

宋云霁咬了咬唇，“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换下来。”

走廊另一边，姜泽换好衣服出门，一眼看见秦崇站在宋云霁面前，心道糟糕，怎么让这两个人撞上了。他赶紧跑过去，“我跟阿璨讲过的，阿璨让我随便拿。”

秦崇沉沉盯着宋云霁，周身的冰冷一点没有因姜泽的解释而收敛。

宋云霁再次道歉，“对不起，我现在去换。”

他低着头退回房间，细白的手指在门口置物台上一撑。

那是秦炳璨在意大利旅居时买的，一只蹲踞着的黑豹，由整块黑色欧泊石雕塑成形，在光线下有着璀璨夺目的变彩效应。

秦崇先看到了那个置物台，然后上面一个灰蓝色礼盒进入视线，方形贺卡压在蝴蝶结下，露出了一角飘逸隽秀的字迹。

看到贺卡时，秦崇才忽然意识到，宋云霁是来参加何裕文生日party的，是何裕文邀请来的客人。不管怎样，自己作为主人，刚才的一切都显得过于失礼了。

然而他说不出道歉的话来，只是皱皱眉，“不必了，既然阿璨同意，那你穿吧。”

说完，他扫了姜泽一眼，转身离开。

姜泽提着的一口气一松，推着宋云霁进去，把门一关，“这事怪我，秦总的飞机延误了，我就没跟他报备，没想到他提前到了。”

宋云霁低着头，他现在没有参加party的心情了，“Jerry哥，你帮我把礼物给Harry吧，我不想去了。”

姜泽看了看他，轻声问，“刚才怎么回事？秦总说你啦？”

宋云霁垂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姜泽知道自己老板的脾气，估计是冲宋云霁发火了，于是使劲往回找补，“其实他平时脾气还好的，就是一遇到阿璨的事容易控制不住。上回荣嫂女儿生孩子，秦总放她一个月假，新来的佣人不熟悉这里，把阿璨的小收藏碰掉了，秦总发了好大的火。这次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宋云霁揪了一下袖口的宝石扣，很璀璨，但他现在怀念自己的亚麻衬衫，“我想回家。”

姜泽见他情绪不好，不想勉强他，便说，“好吧，你先问一下阿康没有了回来。”

宋云霁就给阿康打电话，一连拨了两个，阿康都没有接，他举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吧，不如我带你去前面坐一坐，等阿康回来了，我再送你出去。”

宋云霁想了一下，这是秦崇的房子，他不可能待在这里等，那除了去party，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点头。

姜泽揽着他的肩安慰，“别担心，我陪着你，你要是怕吵，我们不去前面，就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一坐。”

-

要在家里举办一场有记者参与、带有社交性质的party是件很麻烦的事，安保环节是重中之重，此外要有足够大的场地，还要配备充足的服务人员和应召人员，后续的卫生清洁更是琐碎繁杂。

秦邦仁喜静，很少同意在家中开party，但这是何裕文回国后第一个生日，他对这个外孙很纵容，允许庆典公司的人在他心爱的草坪上搭建舞台和音响，自己早早就携郑翠翠躲到澳门海湾豪宅去了。

何裕文请了乐队过来，千万价位的音响轰出震耳欲聋的音乐，人群纵声欢歌，年轻热烫的身体撞在一起肆意舞动……

音浪穿越飘着雾气的湖面传到宋云霁这里时，摇滚乐少了几分穿云裂石的高亢，但依旧让他的耳膜发紧。

他和姜泽一人捧了一杯果汁坐着，看射灯打在云层中不断变换的光柱。

“你过去玩吧，不用一直陪我。”

姜泽笑了，“你以为我喜欢这种群魔乱舞的party啊，要不是Harry和宝珠过生日，我才不会来。”

宋云霁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今晚有两个人过生日吗？”

姜泽也诧异，“你不知道啊？”

宋云霁摇头。

姜泽凑过来，遥遥指着欢场中唯一一位身穿红裙的女性，“那是宝珠，她是秦邦仁的义女，现在是U.K文娱的CEO。不过她……唉，以后你认识她就知道了。”

姜泽简短的介绍勾起了宋云霁的回忆，在那些他看过的报道里，依稀曾有报纸挖过李宝珠的底料——

秦家从来没有公开表明收养义女一事，但李宝珠忽然频繁出现在秦家的各种活动里，在U.K文娱重组上市后，她直接空降过去担任了CEO一职，引发了媒体对她的极大兴趣。一开始，媒体大都猜测她是秦邦仁在外的私生女，后来才有消息说她是秦家收养的义女。但对于为什么要收养她做义女，爆料人并没有提及。

宋云霁慢慢吸着果汁，一边在心里回想那些报道。

姜泽看了一会儿他垂着眼睛发呆的样子，笑着说，“难怪那些记者把你当成宝珠新签约的艺人，你穿上这身衣服，可比那些艺人抢眼多了。”

宋云霁摸摸领口，“可是好累，穿上它们就驼不了背，我现在好想躺下啊。”

“想回家了？”

宋云霁老实点头。

“那我问问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