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病房里，小螺在止痛药的帮助下，终于睡着了。宋云霁悄悄起身，把门在身后带上，一点点松开门把手，长长抒了口气。

“Jerry哥，你快回去休息吧，真的辛苦你了。”

姜泽从昨晚一直守在医院，二十几个小时未曾休息，眼睛又干又涩。他摸出瓶眼药水，打了个哈欠，“你昨晚也没睡呢，我刚喝了一杯咖啡，现在不困，你先去睡，等你睡好了我再走。”

宋云霁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留下了，“我在实验中心睡了两个小时呢，再说，我爸爸也在这，可以帮忙，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姜泽透过探视窗往里看了看，薛汝君正在床边陪小螺，还有两名专业护理员24小时看顾，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说，“那我先回家，晚上再来。”

宋云霁要把姜泽送下楼，姜泽笑着说，“有人接，你回去吧。”

宋云霁还是坚持送他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空隙，姜泽侧头看看宋云霁，“昨晚吓坏了吧？”

宋云霁点头，想起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有些心有余悸，“我昨晚很没用吧，只知道哭。”

姜泽说，“这有什么，如果是我，看到弟弟这个样子，也会吓傻的。”

电梯门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姜泽要高一些，两人身量相仿，站在一起，仿若兄弟一般。

宋云霁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昨晚，秦崇陪自己站在手术室外的时候。很奇怪的，明明现在陪在身边的人是姜泽，但宋云霁看着他，却并没有昨晚在秦崇身边时那种安全感。

姜泽像哥哥一样，会说会笑，会摸他的头，会揽他的肩，会用安慰的话把笼罩在自己心上最浅层的恐惧驱散。但他一旦离开，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些藏在根源的恐惧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而秦崇是沉默的，他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他的沉默仿佛有魔力一般，待在他身边，仅仅是安静地待着，也能感受到安全。

宋云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以前总觉得自己挺坚强的，昨晚才发现其实不堪一击，我什么时候能像秦总一样……”

他想了想，挑了一个词，“强大呢？”

姜泽笑了，“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的事情，你连大学都没毕业，还想怎么强大？秦总出生时也是挥舞着小胖手和小胖腿哇哇大哭的肉团团，也没有一出生就冷着脸对护士说「请不要倒提着我，也不要打我屁股」”

宋云霁被逗笑了。

姜泽揽住他的肩，“人总是慢慢成长的，谁还没遇到过六神无主的时刻呢。”

宋云霁认真想了想，“我昨晚都没来得及六神无主，直接吓到魂飞魄散了。”

六神无主，起码神识还在。他昨晚看到小螺的伤势，大脑过载，完全傻掉，等他意识回笼，秦崇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宋勉还在时，就是这种感觉。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只要回头看看，宋勉就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仿佛永远不会垮，是让他安心的依靠。

“秦总好像我父亲一样。”宋云霁侧头看姜泽。

可能是昨晚的意外让他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坚强，面对总是贴心安慰他的姜泽，就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点脆弱，他垂下眼睛，“我父亲走后，我爸爸也病了，小螺那么小，还需要人照顾，我总感觉我是孤身一人。就好像……身边是迷雾，而脚下很空，我每走一步，都要很小心。但昨晚在秦总身边，我就像不能理智思考的提线木偶，要往哪里走，全凭别人安排，但心里却很清楚，跟着秦总走的每一步，都是安全的。”

“哇，”姜泽惊叹，“好高的评价，我会带给秦总的。”

“别！”宋云霁忙说，“别跟秦总说，我会自己跟他道谢。”

“好吧。”电梯到了，姜泽松开宋云霁，“你好好休息，我们晚上见。”

-

“一上午没吃东西吧？”秦炳瀚看了看姜泽的脸色，很心疼，“带你去吃凤城酒家？”

“不要，我困死了。”

“那想吃什么？我去订。”

前方不远就是一家麦当劳，姜泽随手一指，“就汉堡吧。”

“也太敷衍了吧。”秦炳瀚说着，还是找到一个停车位，把车子泊了进去，“你在车里等我？”

姜泽闭着眼，“你五分钟不回来，我就睡了。”

秦炳瀚火速跑进餐厅，扫眼一看，前面还有六单在等待制作，他飞快在自助机上完成点单，到取餐区看了一眼，掏出钱夹，给排队取餐的顾客一人塞了一张五百面额的钞票，请他们宽容一下，允许店员先准备自己的餐。

几分钟后，秦炳瀚抓着装满食物的纸袋狂奔回车边，姜泽还没睡，睁着困倦的双眼发信息。

秦炳瀚把汉堡拿出来，包装纸撕下一半递过去，“先吃东西。”

姜泽空不出手，探头咬了一大口，眼睛盯在屏幕上。

秦炳瀚又插上吸管，把可乐递到他嘴边，“喝一口。”他有些埋怨秦崇，“你一夜没睡，怎么还给你派工作？William真是，太不体贴人了。”

姜泽发完信息，把手机一扔，“没有啦，是实验中心的事。”

他咬了一大口汉堡，想起金耀湾，问，“你跟秦总说过金耀湾的事了吗？”

秦炳瀚说，“说过了，他的意思是，不要再查了。”

姜泽觉得奇怪，“为什么不查了？”

秦炳瀚说，“被下药的人是William，对方从头到尾可是清醒的。但他明明知道William是谁，却不来找，大概William觉得丢面子，就不想找了。”

姜泽想了想，“唔，有道理，不过我真的很好奇那人是谁。”

想和秦崇攀上关系的人数不胜数，想上他的床的omega更是能从维多利亚港排到巴黎泰晤士河去。但居然有人和秦崇过了亲密一夜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姜泽实在太好奇了。

“你如果真想知道，就留意一下U.K的艺人，近期有谁接到了大投资的剧本，或者谁的商务资源忽然好起来。”

“有关系吗？”

秦炳瀚说，“我现在能肯定，九成可能，那个人是宝珠手里的艺人，那杯有问题的香槟大概也是宝珠做的，但不知为什么中途出了错。你想想，宝珠那么喜欢William，当然不希望有别的omega出现，她肯定跟对方讲，即便去找William也没用，秦家不会承认他，最多就是拿一笔封口费。但封口费总有花完的一天，如果宝珠许诺给他好的剧本和资源，钱就是源源不断的。两条路对比一下，很容易做出选择吧。”

姜泽很不赞同，“你没有证据，怎么能肯定是宝珠做的？她是喜欢老板，但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秦炳瀚说，“我当然也只是猜测，毕竟爱是会让人变得盲目的，你看我平时英明神武，遇到你就傻了。”

姜泽正想骂他，秦炳瀚的手机就响了。

姜泽快速吃掉最后几根薯条，“你要回去上班吗？”

秦炳瀚摇头，“我请了假陪你，是Meryl的助理。”

姜泽觉得自己大概困傻了，思考了半天，“哪个Meryl，服装设计师吗？”

秦炳瀚点头。

姜泽更觉得匪夷所思，“你怎么和她助理聊上了？”

Meryl是意大利百年老牌Corallo的设计总监，Corallo计划在双港部署亚洲最大旗舰店，下个月正式开幕。Meryl为这次亚洲旗舰店开幕专门设计了一系列春夏服饰，上周刚刚运抵海关，因为手续出了点问题，还没有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