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香其实很快,但何裕文半个月没出门,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不肯轻易回家。
给天后娘娘上完香,他听说今天有U.K的艺人过来取景拍摄,就要过去看看。
秦崇不想出现在镜头中,让阿健跟着他,自己在车上等。
而姜泽由于起床太晚,错过了早餐,现在肚里空空,咕噜噜叫起来。
这一串声音在安静的车里太过清晰,秦崇本在闭目养神,被姜泽的肚子叫得直皱眉,忍不住说道,“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宁愿多睡一刻钟也不要吃早餐。”
姜泽摸着肚子,“我也不想,可是起床真的好难。”
秦崇往车外望了望,见不远处有家专营早点的茶楼牌匾,说,“你去吃吧。”
姜泽有点犹豫。
因为担心被媒体拍到乱写,他们没带保镖,阿健跟着何裕文走了,秦崇身边就剩下自己……
秦崇说,“没事,你去吧,要是把你饿坏了,Deric要找我拼命。”
姜泽脸一红,“那我快点吃,很快就回来。”
他下车一溜小跑,钻进茶楼没影了。
秦崇重又闭上眼,在考虑近期要去一趟加拿大。
他的姐夫何永行祖籍镇江,上世纪为躲避战乱,举家迁至双港,新世纪后又移民加拿大。
他是在回来祭祖时遇到了秦炳诗,两人结婚后,就定居在双港,直到秦炳诗车祸离世,他才带着何裕文回到加拿大。
何永行长相英俊,谈吐不凡,家底也殷实,秦崇本以为他很快会再婚,没想到他始终独居。近几年,他不知从哪里接触到了一个修行群体,那里的人告诉他,年纪轻轻就意外离世的人往往是因为上一世产生的业力太重,罪孽未清。他信了这个,自此后一直素食为秦炳诗积福消业,身体渐渐不行了。上周他接到何家消息,说何永行生病住院,希望他能送何裕文回去看看。
秦崇不知道他病到什么程度,暂时不打算告诉何裕文,预备先过去探望。他对何永行的素食行为很不赞同,然而每每相劝,何永行都用「为阿诗积福消业」来挡。
秦崇正在思考该怎样开解他,车子忽得一震,姜泽拉开车门坐进来,手中举着一杯泰式奶茶,笑嘻嘻地回头,“猜我看到谁了?”
秦崇挑挑眉,“能让你这么眉开眼笑的,八成是Deric。”
姜泽有点羞恼,“这是我的工作时间,总是提他干什么!”
秦崇点头,正色道,“嗯,那你说。”
“我吃完出门,看到一个人站在墙根下面,很眼熟。我过去一看,原来是小宋,还举了个本子。”姜泽笑起来,“他那么想做上门tutor啊,又写了自己的号码在上面,可惜没人理他。”
秦崇在姜泽说出宋云霁名字的时候就望出去。
天后庙前香客繁多,有一个人站在朱红色围墙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他身前经过,他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秦崇的心忽得一松,又有些发软,方才还因为何永行而郁结的胸腔一下子通了。他问姜泽,“我记得,这里是禁止流动摊贩的。”
姜泽吸着奶茶,“对哦,他这样子也算违规吧,被抓到了要罚款的。”
秦崇说,“你去提醒他一下。”
“哦。”
姜泽要下车,秦崇又说,“你让他过来,我有话问他。”
姜泽答应着去了,没多时就把宋云霁带回来。
宋云霁上了车,把本子藏在身后,“秦总……”
他还记得秦崇说过让他不要再找兼职,现在面对秦崇,有点心虚。
秦崇伸出手去,“给我看看。”
宋云霁咬了下嘴唇,把本子递过去。
很普通的再生纸笔记本,上面用碳素笔写了一串邮箱地址,下笔流畅,一蹴而就,发黄的纸张衬得那些花体英文宛如藤蔓一般生机勃勃,有种旺盛的美。
秦崇评价说,“写得不错,但太花里胡哨,不适用于家庭教师这种严肃性专业性强的职业。”
宋云霁的脸有点红,“那、那我改一下。”
秦崇把本子还给他,“你很需要钱麽?”
宋云霁安静了一下,轻轻点头,“其实还有钱的,但是每个月开销很大,总是只出不进的话,有点没有安全感。”
秦崇点头,对这种境况表示理解,“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双港没有和内地一样的高考,两地的教材也不一样,你的高考成绩在这里,并没有内地的含金量。”
宋云霁愣了愣,听懂了他的话,有点失望,“嗯,我知道了。”
秦崇看了他一会儿,“娱乐行业的工作你愿意做麽?薪水还不错。”
宋云霁立刻睁大眼睛,期冀地看着他,“愿意的。”
“那去U.K试试吧,他们在找活动助理,不必每天都去公司坐班,如果你学校里安排得开,等下让Jerry把接收简历的邮箱发给你。”
姜泽插话,“我现在就发。”
很快,宋云霁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串电邮地址。他保存下来,感激地看着秦崇,“谢谢秦总。”
秦崇说,“我只是提供一个机会,能不能通过面试,要看你自己。”
宋云霁的眼睛很亮,看起来很自信的样子,“嗯,我应该没有问题的。”
秦崇被他亮晶晶的视线看着,忽然发现,这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宋云霁。
他已经见过许多种样子的宋云霁了,每一种,他都挺喜欢。现在回忆起来,就连陵安初见那天,他被泼了一脸咖啡后的隐忍倔强,也是很吸引人的。
秦崇笑了笑,“那就去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