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萱怡离开后,蔡淑桦又说,“你给他看图录了没有,那个翡翠盆景我本来想排在第一个,又一想,他好不容易来了,得多留他会儿,万一他拍完就走了,还有些迟到的宾客不知道他来了,那我们多亏,就放在中间了,你跟他确认过没有?”
“这个倒无所谓,他说按我们的顺序来。”
点心的事一解决,周亚平就稳下来了,拉着太太的手说,“等会儿女儿回来,你亲自把点心送上去,顺便看看那位。很年轻,靓的很,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你看看认不认识。”
蔡淑桦说,“我要是认识,你还用这么猴擒地使唤女儿买点心吗?”
周亚平一想也对,抹了把头上的汗,“我估摸着,可能不是什么大家世族出身,秦崇也没太把他放心上,既不让媒体登照片,也不让其他人看,根本没有公开的意思。”他一拍脑门,“对对对,我还得去弄个屏风过来,你不要在这里了,赶紧去前面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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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把图录放在腿上,挨页挨页地翻看。那件翡翠盆景原本作为压轴的拍品,被放在了最后,后来周太太听说秦崇想要,不敢让他等,就提到了中间。秦崇留意着宋云霁的动作,翻到翡翠盆景时,他盯着那张图片多看了一会儿,应该很喜欢。
秦崇等他把图录翻完,“有喜欢的麽?”
宋云霁说,“都挺好看的。”
“今晚我少说得买一件,不如你来帮我挑。”
宋云霁眨眼,“啊,我吗?”
秦崇点头,“我相信你的眼光。”
宋云霁就又把图录翻开,从第一页翻到末页,最后指着一件民国时期的缂丝绣片,“这个吧。”
秦崇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你喜欢这个?”
宋云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价格最低。”
秦崇失笑,“起拍价不作数的,这种慈善义拍,最后的成交价格会比起拍价翻十几倍。”
宋云霁很吃惊,这件缂丝绣片的起拍价已经是十万块,再翻十几倍的话……就是一百多万。他被惊到了,那只是一片比手帕还要小的绣片,虽然上面的云纹牡丹绣得栩栩如生,但一百多万的价格,还是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他低着头,去摸图录上高清印刷的照片,“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秦崇说,“物品本身的价值当然不值一百万,但这是一场以慈善为目的拍卖,最后的成交价格,是用来衡量一个企业家的社会责任心的,早已超过拍品本身的价值。”
宋云霁想了一下,“这难道不算道德绑架吗?”
秦崇说,“不能简单称之为道德绑架,政府支持这样的活动,这些企业家们从大众手中赚得了钱,就应该拿出一部分,用来回馈社会公益事业。”
“那这些拍品是哪里来的?”
秦崇说,“有些是向社会大众或企业社团募捐的,至于这一次的展品,全部都是周太太的私人收藏。”
宋云霁感慨,“那她好伟大哦,愿意把私人收藏拿出来做慈善。”
秦崇微微一笑,正欲解释,就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来。
“秦总——”蔡淑桦亲自提着点心盒子上来,“多谢你的大驾光临,刚才亚平说你来了,我都不敢信呢。”
蔡淑桦指挥着两个工作人员把屏风摆在包厢前,笑着说,“我们也不知道年轻人爱吃什么,这些是小女买回来的,应该符合年轻人的口味。”
说着,向宋云霁看去一眼,“红柚汁在做了,厨师马上送到。”
宋云霁冲她笑了笑,“谢谢您。”
秦崇和蔡淑桦客气了一番,等厨师送来鲜榨的柚汁和葡萄汁,蔡淑桦才说,“如果秦总有空,等下的晚宴也请赏脸光顾,还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喊我,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着,带人退了出去。
两扇屏风的角度调整得刚刚好,把一楼投过来的目光全部挡住,又不会遮挡正对面的大屏。屏风图案选得也好,是一副宋代仕女图,古朴的色调与包厢内灯光无比契合,还散发着一股沉稳的木质香。
与外界视线隔绝后,宋云霁显得自如多了,他站起来,“您喝茶还是果汁?”
秦崇说,“我自己来就好。”
宋云霁走到茶台前,“Jerry哥说这是我的工作。”
秦崇就坐下看他倒茶,“Jerry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我今天的工作就是给您提包,还有端茶倒水,让我不要紧张,一直跟着您就好。”
秦崇心想姜泽说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跟着我时,端茶倒水也不是他的工作,怎么在这里欺负人。”
宋云霁呆了一下,“大概是怕我紧张吧,我没来过拍卖会,不知道该做什么,Jerry哥才这样跟我说的。”
秦崇从他手上接过茶来,“你紧张吗?”
“下车前有一点,现在没有了。”
“紧张什么,该不会是怕我吧?”秦崇两腿交叠,闲适地看着宋云霁,“我现在跟陵安那天相比,要和善多了吧。”
宋云霁眨了下眼,“原来您也知道啊。”
“说起这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道歉。”茶水还有些烫,秦崇便把茶盏放回桌上,“决定去见你之前,我先看到了你的照片,那时候就觉得你很漂亮。”
宋云霁被突如其来的夸赞砸到,有些愣。
“然后就觉得,漂亮的人不能惹。”秦崇笑了一下,“其实在你前面,我还找过两个人,他们和阿璨的匹配度都比你高,相貌也不错,但是最后,他们都退出了。我花了很多钱,没有任何进展,还让阿璨白受了许多苦。”
“从那以后,我就对漂亮的人有了偏见。但是当时除了你,我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决定去见你一面。”
“但那时你似乎被牵扯进了一段纠纷,我看到有人泼了你一杯咖啡,当时我在想,漂亮的人果然会惹麻烦。”
宋云霁低着头,眨了眨眼睛,“但您还是跟我签合同了。”
秦崇摇头,“说出来你也许会笑我,是因为阿璨的塔罗牌。他说和你合作是一个好的开始,并且结局非常不错,因此我才同意见你。如果不是阿璨的电话,我可能直接上飞机走掉了。”
宋云霁不会忘记那时秦崇的样子,虽然已经过去半年了,他和秦崇的关系也近了很多,但那天玻璃反光里秦崇冷峻的眉眼依然会不时出现在眼前。
“我承认这是一种很没道理的偏见,”秦崇顿了顿,“我也知道我那天的表现非常不礼貌,但愿我没有让你感到太冒犯。”
“其实也没有,”宋云霁说,“因为那天Jerry哥对我挺客气礼貌的,所以……还好。”
“那我现在向你道歉,为第一次见面时的不礼貌。”
“那我接受您的道歉。”
宋云霁歪头看秦崇,抿起嘴唇笑了,“您现在道起歉来熟练多了,至少比一个月前熟练。”
于是秦崇想起一个多月前他在KFC里如坐针毡的那一夜,也哑然失笑,“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向你道歉这种事,还是不要有第三次的好。”
宋云霁没来得及说话,灯光就变暗了。
拍卖会要开始了。
大屏开始播放一段视频,秦崇端起来茶来喝了一口,他刚刚说了很多话,感觉有一点口干,但温热的茶汤流进心里,却让他的心变得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