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反问,“竞争什么?竞争一件物品的使用权吗?你把我当什么?”
“竞争你的心。”
何裕文比宋云霁小两岁,个头却比他高不少,十七岁的alpha已经很有力气,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地低头吻他。
宋云霁往后躲,扯到耳后的伤口,痛得叫了一声。何裕文僵在那里,这才想起宋云霁被陈家祺那个傻仔弄伤了,紧张地看着他,“没事吧?”
宋云霁忍着疼推他,“我求你别闹了,赶紧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楼栋防盗门被人猛地拉开,“Harry!”
姜泽冲进来,手里抓着一件外套,一见他抓着宋云霁肩膀的样子,立刻过来把他拉开,“你别再瞎闹了,赶紧上车,万一被人拍到怎么办?”
何裕文不肯走,“我不!我还没要到答案。”
“你要什么答案?”姜泽拉不动他,冲门外喊了一嗓子,“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过来!”
阿健和阿华闻声跑进来,两个人连拉带拽,把何裕文拉出去。姜泽怕他被人拍到不好解释,直接把外套蒙在他脑袋上。
何裕文踢腾着挣扎,“你喜欢成熟稳重的alpha,我也可以变成那样的,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的!”
这番动静引来不少路人注目,有人以为是人口拐卖,大声喊着要报警。姜泽头大无比,指挥阿华,“赶紧把他塞车里!”
何裕文被丢进去,在座位上一个鲤鱼打挺,狂拍车窗,“宋云霁我喜欢你!你不要喜欢我舅舅!我也可以变成他那样!到时候我再来问你答案!你一定要喜欢我——”
车子扬长而去,声音余音绕梁。
姜泽见送走了魔王,松了口气,把宋云霁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没事吧?”
宋云霁怔怔地摇头,他看向姜泽身后,那里的防盗门上有镂空的开口,倾斜的光柱射进来,有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外面。阴影驱散了光柱中飞舞的扬尘,几秒钟后,防盗门被拉开,秦崇站在那里,他沉默着,身影被西斜的落日拉得很长。
姜泽看看他老板,又看看宋云霁,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什么也没说,贴着墙边悄悄出去了。
宋云霁眼里只剩下秦崇,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身影越来越高大,最后,他从平视变成了仰视。
秦崇眼里一贯的淡然与从容还在,但更有一种强压下去的慌张,他站在宋云霁面前,用尽量平淡的语气问,“伤在哪里了?”
“耳朵后面,不要紧。”宋云霁说。
其实秦崇能看到从他耳垂下面露出来的一点缝合线的线头,他很想看看那道伤口处理得怎么样,想问他有没有打破伤风疫苗,但他压制着自己的冲动,不想表现出一点对宋云霁的关心。
而宋云霁在等。
他等了一段时间,秦崇终于开口,“Harry……有没有跟你讲什么?”
那些何裕文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话,他听到了,姜泽听到了,看热闹的路人听到了,没有人会听不到。
宋云霁当然也听到了。
但秦崇还是这样问他。
宋云霁期待的心慢慢灰下去,“他没说什么,就是向我道歉。”
秦崇点头,喉结上下滚了滚,说,“Harry被我惯坏了,说话做事不经大脑,他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如果冒犯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没说什么。”宋云霁机械地重复。
“那就好。”
“小宋,”秦崇垂在身侧的手指默默收紧了,“你是第一个走到注射手术阶段的合作对象,我知道配合试验疗法很辛苦,真的很感谢你的付出。”
他每说一句,宋云霁眼里的光就更灰暗一些,秦崇忍着心里真实的冲动,说出了违心的话,“你比阿璨大一岁,我把你当弟弟,以后实验结束了,欢迎你随时来双港玩。”
宋云霁觉得心口痛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的感觉。
在他确认自己喜欢秦崇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化为一株勇敢的攀援植物,不管墙有多高,只要给他一点希望,他就有勇气越过高墙,到墙的那一边去。但秦崇的话是一场酸雨,浇下来,曾经生机勃勃的攀援植物全都枯萎了。
他只能说出一个字,“好。”
秦崇说,“回去休息吧。”
宋云霁点头。
他木讷地转身按电梯,听到秦崇离开的声音。
以前他没怎么留意过,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个门厅这么空旷,鞋跟踏在地砖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宋云霁知道自己不该看,但他还是忍不住扭头,缝合的地方被拉扯,立刻痛起来。他不管不顾地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看着秦崇的背影远去,防盗门一开,一关,阳光短暂地扑进来,又很快被挡在门外。
黑色衣角一闪而过,门“砰”得关上了。
宋云霁站在那里,细细的一道血线从他耳后流下来。他忽然想起小螺出意外的那晚,秦崇带着他穿越车流,黑色的大衣被风吹起,像在他身前张开了一张坚固的盾牌。
姜泽的声音响了起来,「闯红灯一人罚2000喽,老板老老实实交了4000块罚款,还给停车让行的司机送了谢礼」
「老板这个人,虽然看着面冷,其实心很细腻的,你别看第一次见面那天他没理你,其实在车上就叫我帮你找医生和学校,你以后跟他接触多了就知道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的感觉变成一颗种子,一点点生根,冲破土壤,发出了嫩绿的新芽。
但它没能幸运长大,它是一颗错误的种子。
宋云霁迈进电梯,看到厢壁上映出了自己的脸。几分钟前,他对何裕文说,我把你当弟弟。几分钟后,那几个字化为最锋利的回旋镖,从他的身体里穿出去。他带着几个新鲜的还在冒血的窟窿,知道自己不需要为没得到过的东西而难过,但他抹了一下眼角,发现自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