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泽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安排所有人坐上医疗组的车。两辆车在前开路,两辆车子殿后。
宋云霁揽着睡眼惺忪的小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两个保镖坐在窗边,都带了枪,心就突突地跳起来。
车里坐得很满,没人说话。他去看秦崇,见他坐在前面,闭着眼,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姜泽、秦炳璨、开车的阿斌、窗边的保镖,无一例外都紧绷着,反倒是最有危险的那个人,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
小螺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一下,宋云霁悄声说,“没事,快到机场了。”
小螺点头,默默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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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都平安无事,过了安检,姜泽的心总算放下来,冲小螺笑,“是不是困了?”
小螺摇头,把头埋在宋云霁怀里。
宋云霁摸着他的后脑勺安慰,“困了就睡,没什么事,我们就是要提前回去了。”
小螺摇头,“我不要睡。”
宋云霁知道他害怕,就把他搂紧些,“那就不睡,我们很快就上飞机了。”
候机厅里的旅客不算多,灯只亮了三分之一,有些昏暗。玻璃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停机坪,各种颜色涂装的特种车辆来回忙碌。在这样的繁忙和灯光下,心底盘桓不去的紧张渐渐消散,宋云霁转头看秦炳璨,见他脸色发白,便悄悄握住他的手。
秦炳璨冲他笑了笑,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崇在和姜泽说话,阿斌和其他两个保镖站在四周。这很反常,他们原本是跟着自己的,现在全都在秦崇身边警戒,而且也不见了志豪。秦炳璨知道这代表什么,无法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浑身一阵阵发冷。
精神高度紧张也是诱发OHDS的因素,宋云霁好怕他发作,让小螺自己坐好,跑去帮秦炳璨接热水暖手。
一直捱到登机,秦炳璨才缓解下来,他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但他们已经上了飞机。凌晨回国的航班很多,姜泽随便挑了一个东部城市,把剩余的座位全部买下来,即便有人知道他们要登这架飞机,也没有多余座位可以售卖,只要上了飞机,就是安全的。
只有两张头等舱客票,让给了他和小螺,姜泽在经济舱走动,给愿意换位的旅客转账感谢,终于把三人的座位换在一起。
秦崇坐定后,先问宋云霁,“吓到了吧。”
宋云霁摇头,摇了一下,又点头,“是有一点。”
“下次还愿意跟我出来麽?”
宋云霁想了一下,“跟着您才有这么刺激的旅程啊。”
秦崇笑了,“恐怕会让你失望,这次是霓虹限定,下次想要也没有了。”
姜泽佩服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机舱门已经关闭了,他的手心还全是汗,心脏也跟打了兴奋剂一样猛跳,趁飞机还没开始滑行,他给秦炳瀚发了条消息。
巨大的引擎声开始轰鸣,宋云霁小声问,“出什么事了啊?”
姜泽趴在他耳边,“志豪开车出去,被人跟踪撞车,撞得正好是秦总平时坐的位置,”他无比庆幸地拍胸口,“还好志豪没听我的,要是和阿斌一起去,阿斌在副驾,现在就没命了。”
宋云霁一惊,“这么严重吗?志豪哥没事吧?”
“他没大事,断了两根肋骨,脑震荡,还好没有颅内出血,静养几月就没事了。”
“不是意外吗?”
“不是。”姜泽很肯定,他已经看过了行车记录,那辆车一直跟得很紧。
“那会是谁啊?”
这话姜泽不好说,虽然他心里有几个嫌疑人,但终归没有证据。
“对不起对不起,”宋云霁见他沉默,立刻说,“我不该问这个的。”
姜泽看秦崇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就说,“不是要瞒你,只是我也不确定是谁做的,等我查到了,肯定告诉你。现在睡一觉吧,很快就到青岛了。”
宋云霁点点头,把毛毯披在身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引擎声骤然变大,机头拉起抬升,强烈的推背感把他牢牢压在椅背上。他睁开眼睛往窗外看,东京城的夜景绚烂璀璨,飞机越飞越高,那一片亮着灯的岛屿就像贴在地球表面的金箔,金灿灿地发着光。
今天傍晚,他们还在田野漫步,看烟花在天穹绽放,几个小时后,就踏上了匆忙的归途。宋云霁算了算,他们来日本六天,不算长,他却觉得有好久好久。在这六天里发生了很多事,但若问起来他去了哪里,好像也只有一个迪士尼乐园和花火大会,更多的在他心里,足够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回味。
他稍稍往后仰了仰,让窗玻璃上映出秦崇的脸。
秦崇在睡觉,头微微往自己的方向歪了歪,应该是他习惯的角度。经济舱座椅之间狭窄的空间让他看起来有些委屈,宋云霁看着已经睡着的秦崇,心里一片发软。
他现在有一点理解秦崇了,虽然他不知道年少时的秦崇是什么样子,但应该和何裕文一样,是个肆意快乐的人,中间十几年的岁月里,他失去了母亲和姐姐,也许也遭遇过像今晚一样的危急时刻,种种境遇,让他变得沉默内敛,到如今,连笑一笑都觉得是件耗精力的事情。
「长期劳心,思虑过度,导致心神劳损、气血虚空,长此以往,恐怕会伤及根本」
这是曾经师公给薛汝君下的诊断,不久后,薛汝君就查出患了腺癌。
宋云霁担心秦崇,却不敢太过越界,他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和秦崇的关系,虽然已经肯定秦崇喜欢自己,但秦崇的态度是闭而不谈,宋云霁在他面前,是朋友,是合作者,还是别的什么角色,都不好界定。
客舱的灯熄了,他闭上眼,带着满怀心事,在平稳的飞行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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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飞机降落在胶州湾。三个小时后,一架飞往双港的国际航班离场,在3000米高度转弯进入航路。
中午一点,通关手续完成。
见到阿健和秦炳瀚的时候,姜泽才有了种彻底安全的踏实感,若不是秦崇和小螺还在,他就要跳到秦炳瀚身上去。
秦炳瀚也十分想念姜泽,他大步走过去,“是谁狗胆包天,敢在日本下手。”
姜泽看他顶着大太阳往这边走,想念已经快要喷薄而出了,还是要公事公办地回答,“不知道,车和司机已经扣下来了,等安顿好这边,我就要……”
秦炳瀚不等他说完,站到他面前,“你怎么样?”
姜泽有些懵,“我挺好啊。”
秦炳瀚眼里有焦急,有想念,上来就要抱他,好在姜泽还有理智,一把推开他,往小螺那里递了个眼色。
秦炳瀚反应迟钝,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有点懊丧,一周没见的男朋友就在眼前,却只能看,连手都不能拉一拉。
姜泽递眼神安慰他,一边冲小螺招手,“宋星屹,你来不来?他车上有手枪哦。”
秦崇的车是特殊定制,后排只有两个独立航空座椅,加上副驾,只能乘坐三人,姜泽抛出诱饵,想把小螺吸引过来。
果然,没有小男孩能抵抗得了手枪的诱惑,小螺眼里发出兴奋的光,“我想去。”
宋云霁没有什么不同意的,说,“那你去吧,不要乱动。”
到了秦炳瀚车上,小螺才发现他没有手枪,只有冰冷的手铐,顿时觉得自己上当受骗,想下车去找宋云霁。姜泽抓住他威胁,“在海洋乐园买的玩具不想要了?”
小螺被精准制裁,老老实实坐在后面不动了。
回到双港,一切都是熟悉的让人心安的味道,就连机场周围让人皱眉头的海腥气也亲切起来。
当然,快乐的人里不包括秦炳璨,旅程结束,他就要回实验中心,日复一日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湖景,吃着没有惊喜的食物,空气里的药水味驱之不散,生活重新归于无聊,而这次意外之后,下一次旅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行。
秦崇看出他的失落,伸手过去摸他的头。秦炳璨甩开他的手,赌气去坐副驾。
宋云霁说,“我去劝劝他吧。”
“不用,”秦崇说,“每回出远门回来,这是必经流程。你上车吧。”
回实验中心这件事,不需要劝,也不需要哄,车开过去,秦炳璨自己就知道要下车。他已经过了耍脾气闹得全家人人仰马翻的年纪,分得清事情的对错,只是心里不高兴,要表现在脸上而已。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都不说话。
宋云霁有心想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阿璨,你不要难过,等病治好了,无论想去哪里,就都没有限制了。”
秦炳璨不想对他发脾气,闷闷地“嗯”了一声。
午后,阳光直直照在车顶,车里拉着窗帘,空调和香薰精油把环境维持在令人舒适的温度,宋云霁知道还要开半个小时才到,就闭上眼睛。他本来不想睡,但车子开得太平稳,轻微晃动的幅度是绝佳的催眠利器,他的意识渐渐放空……
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意识到车里异常安静,似乎连压过木枝和小石子的轻微颠簸都不见了,心里一慌,赶忙睁开眼。
眼前还是驾驶舱加高的椅背,银灰色窗帘过滤掉大部分阳光,只留下薄薄的浅橙色光影。车里很静,静得像吃过午饭的午后,整个城市都陷入午睡。阿健和秦炳璨都不见了,空空的驾驶室操纵台上放着秦炳璨套着米奇保护壳的手机。
宋云霁迟缓地眨了下眼,大脑开始运转,转头一看,秦崇在翻杂志,见他醒了,就把书合上,“睡醒了?”
宋云霁一点头,想拿手机看时间,秦崇说,“一点五十五分,Jerry已经带你弟弟上楼了。”
“哦。”宋云霁找到手机,握在手里,静了静,干巴巴地问了一句,“阿璨呢?”
“转头。”